马蹄声如奔雷,数千赭羯铁骑披明光铠、手执兵戈、身跨健马,整肃而立。
从前不少人执着于向她描摹,元昼或恶贯满盈直至重裂山河;或宏图伟志以嗣膺宝历的模样。
今日她第一次见元昼整军,才知道,什么是西奔则天上群鸟逊色,东离则山中猛兽避行。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虽然脑子撞傻了,但是眼睛却不瞎,还知道挑好看的睡。
李簪月与官员家眷站成一团,那些女娘们都各自在铁骑中搜寻着自己的丈夫兄弟,她们可管不得那些鸣金收兵的号令,这一团人顿时便喧哗了起来。
旁边的女子与她身量差不多,却顶了个敷粘发丝的义髻,上面的花树钗更是林林总总堆成小山。她每说一句话,那金雀衔着的金珠就颤一下。
李簪月看了便深以为然,此人的穿衣打扮风格,她恨不得引她为知己。
在她看女人的时候,那人的眼睛也不经意间扫过她,她的胳膊肘有意无意间兑到了她身前,“你瞧,那个御天马、着银铠、持弓矢的,就是太子殿下。”
“哎呀在哪儿呢,看不见。”
当然是假的。
她早就看了元昼无数次,元昼哪里有几道疤,元昼哪里的肌肉最漂亮,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茵茵你怎么突然注意起那人了,你不是昨天还跟我说,他就跟旁人家养的狗一样,不仔细看谁关心他是公是母?”那女子身侧的女孩立马上前去与她咬起了耳朵。
吴茵茵赶忙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表妹,我求你你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李簪月琢磨了片刻,便猜出了这女子的身份,“原来是吴家娘子,前不久我去你家时,不小心弄脏了衣裳,还是多亏吴家夫人借了我一条裙子呢,实在是抱歉。”
“不碍事不碍事,她裙子最多了,丢上十几条都发现不了,”吴茵茵的表妹爽朗地笑道,“我夫君姓何,如今分属赭羯第二卫,你呢,你这么漂亮,是谁家夫人?”
“啊……”吴茵茵的表妹“哇”得叫了一声,“表姐你掐我干嘛!”
“那你夫君可好看,”表妹大掌一拍,自来熟地过来拉住李簪月,“你不知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只要看到美女配猪头,我就想杀人!”
吴茵茵赶忙过去拉她这个嘴巴里没个把门儿的表妹,“表妹,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李簪月噗嗤一笑,她这人也有个毛病,别人一夸她长得美,她就走不动道,她一边摸出小镜子欣赏自己,一边道,“还行吧,他姓谢,是秘书省校书郎,他真的不是猪头。”
“你肯定骗我了,我不信,我的每个手帕交都跟我说不喜欢猪头,结果扭头就嫁给猪头了,”吴茵茵表妹皱了皱眉,“不对啊,不对啊,此次随行大多都是武官,秘书省这种掌管典籍的,不在随行之列啊?你说你是不是又背着别人偷偷喜欢猪头!”
李簪月讶然道,“不在随行之列?”
吴茵茵的表情此时此刻已然有些不受控制了,那高耸的义髻有些摇摇欲坠,她很正经地对李簪月道,“其实我表妹她脑子有点问题,平时就喜欢胡言乱语……”
“表姐,你又掐我,你怎么天天掐我,”吴茵茵的表妹瞪大了眼睛,“我怎么说的不对了,是我夫君掌管此次的控防巡逻,我当然知道去了多少人,哪些人没去啊!”
李簪月心如擂鼓,她感觉自己好像离那个答案很近了,但是她不敢相信,甚至于她还从心底想为那人找补。
或许只是吴茵茵的表妹记岔了,或许是自己近日脑子昏昏沉沉,才总是爱胡思乱想,或许……
吴茵茵上前去表妹的脸蛋,“表妹,你看到前面那个御天马、着银铠、持弓矢的了吗?”
吴茵茵表妹懵懂地点了点头,“怎么了?”
“你觉得他算不算猪头?”
表妹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李簪月一会儿看吴茵茵,“表姐,这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李簪月诚然现在已经将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在面对自己与元昼的丑事时,还是只有连连摆手,“表妹,求求你饶了我吧……”
——
骊山北麓外围的罗城之中,谢修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从食盒中取着酒水与菜肴。
酒樽之中泛着竹叶似得碧波,李簪月想都不想仰头就是一口,酒渍将她唇瓣的胭脂晕开,跟唇畔自有一颗朱砂痣似的。
谢修齐不动声色地将酒盏移开,不带一丝情绪地看向李簪月,“月娘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李簪月脑中一时天人交战,一方要她立即扑上去质问谢修齐,说出个一二三来,另一方则要她按兵不动,说捉贼要拿赃。
“没什么,我就是看吴家娘子与她表妹两个吵吵闹闹的样子心生羡慕,总觉得从前我与家中姊妹也是如此,”李簪月垂了眼,将话头移开,“阿齐,我的姐妹尚在人世吗?”
谢修齐心中咯噔一声,“你阿娘就你一个女儿。”
“与南朝有干系的女眷,照例本该没入掖庭为奴为婢,”李簪月苦涩一笑,“总归是保有一条性命,总比那些被腰斩的,被流三千里的好。”
李簪月不愿细想,战乱、夺权、生事,她的家人就算有尚在人世的,下场可想而知。
今日乃十五月圆之日,罗城内的周遭官宦人家都在喜滋滋地庆祝随侍行宫、又阖家团圆的喜事,好一阵敲锣打鼓,他们家却显得格外的寂寥。
不知道为何,她与阿齐总是刻意回避着月亮的圆满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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