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那天不下暴雨就好了。
要是那天自尊心别那么强就好了。
要是那天不和妈妈吵架,就好了。
何青云后来总是这样想。
雨一直下,吓得她心里发毛,心脏突突的,和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重合,一直不安宁。
天仿佛漏了一般,雷声时不时在远山炸开,又在屋顶滚过,每一次震耳欲聋的巨响,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屋子里空旷得可怕,木质结构的房屋在暴雨中好像随时都会坍塌,发出咯吱声,雨水顺着瓦缝渗进来几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慢慢连成一小片。
何青云坐在客厅沙发上,用一条薄毯把自己裹紧,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又按亮,亮了又暗。
妈妈还没有回来。
恐怖爬上她的心魂,她想起梁北方的最后一条信息:“不管你在哪儿,都先别出来……安全第一。”
那妈妈现在安全吗?
又一道闪电撕裂天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屋内,紧接着就是几乎要震碎耳膜的炸雷。
何青云猛地一颤,薄毯滑落在地。
她拿起手机,不再犹豫,拨通妈妈的电话。
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嘟——”
“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断,再拨。
无法接通。
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一连打了十几个,全是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妈妈手机没人接。
何青云赤脚踩在冰冷地板上,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客厅里转,眼睛慌乱地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好像妈妈会突然从哪个柜子后面走出来一样。
得找人问问。
她再次抓起手机,颤抖的手指划开通讯录。然而寥寥无几的联系人列表却让她僵住。
在这个她来了不过几个月的地方,除了妈妈,她真正存下号码,能在这深更半夜,暴雨倾盆时去打扰的,居然只有……梁北方。
她按下拨通键。
“嘟——”求你了,接电话。
“嘟——”快接电话吧。
无人接听。
何青云手指紧紧揪着衣摆,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求你了梁北方,接电话吧……”她对着手机喃喃自语,“我求求你了……”
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被抛弃在这座恐怖的孤岛。
就在她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知怎么办时,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铃声。
她看清来电人的名字——梁北方。
她慌忙急切切开通话,还没等对方开口,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先冲了出去。
“梁北方,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打不通妈妈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喘息声。
“青云,你听我说,别害怕,我在你家门口,外面雨大,你别出来,就待在屋里。我现在就过去,给我开门!”
什么?他在门口?
“你……你说什么?”何青云不确定地问。
“开门妹妹,我现在就在外面!”
何青云这次听清了,立马冲向大门,手抖地几乎拉不开门栓,用尽力气,“哐当”一声推开沉重的木门。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梁北方穿着一件厚重的军用雨衣,里面衣服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雨帽下他的头发湿漉漉搭在脑后,一双眼睛被暴雨冲的乌黑发亮。
他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青云。”他唤了声,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迅速脱下雨衣扔在门边,然后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肩膀,微微用力,仿佛是要把她换散的魂给按回来。
“看着我,青云,看着我。”他轻轻安抚,“没事了,我在这儿呢,没事了,哥哥在呢。”
何青云抬起脸,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无措又无助。
“梁北方,妈妈电话打不通……她下午就出去了,我打了十几遍……”
“我知道,我知道。”梁北方松开一只手,自然的从旁边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眶的泪。
“雨太大了,山里信号经常这样,一阵一阵的。陈书记肯定是找地方避雨了,手机可能没信号,也可能没电了。”他说着这些听起来合理的推测,语气肯定,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真的吗?”何青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望着他。
“真的。”梁北方点点头,用指腹擦她眼眶,“陈书记那么稳妥的人,遇到这种天气肯定会确保自己的安全,你别自己吓自己,别哭鼻子了。”
他看着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眉头又皱起来:“怎么不穿鞋?”
他半推半扶地让她坐到沙发上,找来一双她的拖鞋放在脚边:“穿上。”
何青云顺从地穿上拖鞋,看着梁北方一身湿透还忙着照顾自己,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但担忧并未减少。
“你……你怎么过来的,路不是冲垮了吗?”
“绕了后山那条老道,滑了点,但不碍事。”梁北方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狼狈,端来水在她旁边坐下,“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家,这种天气又打雷又闪电的,肯定害怕。”
他安慰笑笑:“我不来,你今晚怎么过?”
“谢谢。”何青云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梁北方目光投向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侧脸凝重,但当他转头看向她时,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谢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的。陈书记那边。等雨小一点,天一亮,村里肯定会组织人去找,现在外面情况不明,乱跑反而添乱。我陪你在家里等,好不好?”
何青云点点头,他的存在很大程度缓和了她的焦虑。
两人一时无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依然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外面。
梁北方找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何青云聊天,语气尽量轻松。
突然,他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来电话了。
何青云瞬间看向他。
梁北方很快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是村长。可能有什么急事,我去那边接一下,信号好点,你坐这儿别动,没事儿的。”
说完,不等她反应,他握着催命般的手机大步走到厨房与堂屋相连的过道,按下接听键。
“喂,村长?”
电话里传来马村长急促的声音。
“北方,你在哪儿?找到青云那孩子没有?!”
梁北方瞥了一眼乖乖坐在沙发上的何青云,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和她在一块儿呢,你那边什么情况?陈书记……”
他顿住了,因为听筒里传来村长哽咽地吸气声。
“陈书记她……下溪湾李老根家后山那块塌了,陈书记为了把李老根和他小孙子从屋里拽出来,自己……自己被卷进去,水太急,我们过不去,只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找了一下午,还没找到人……”
梁北方脑子轰然炸开,手机快要握不住。
村长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说:“北方?北方你听见了吗?现在雨刚停,水还没完全退,但是我们不能再等了,我已经组织人去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后面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梁北方闭上眼,用力吞咽了一下,才能发出声音:“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继续找。”
“青云那边……”村长担忧地问。
梁北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自己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沙发的一角,何青云半个身影坐着,单薄,纤细。
“她这边有我,陈书记这个消息先别告诉她,一个字都别说。等……等消息确定,或者天亮了再说。她现在……怕是承受不住。”
“我明白我明白,那我们先去找,有消息立刻通知你?”村长连应声着,“这孩子先拜托你了。”
“嗯。”梁北方应了声挂断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连他这个外人都无法承受,那何青云呢?这个此刻还在担忧害怕,等待母亲消息的女孩呢?
他不敢想。
用力抹了把脸,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身回到堂屋。
何青云一直盯着过道方向,看到他出来,立刻抬头问:“村长说什么?有妈妈的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他安抚道,“现在外面还黑,积水也没退,我们急也没用。你先睡会儿,天地将,我就陪你一起等消息,好不好?”
何青云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眼睛依旧望着大门方向,仿佛下一刻妈妈就会推门而入。
梁北方拉过椅子,坐在她不远处守着她。
后半夜,雨彻底停了,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又慢慢透出一点蟹壳青。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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