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弋和李瑞山牵了马，就要出城，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崔昱，“崔昱，你在家里乖乖的，好好养病，还有霍叔，等我回来给你带龙溪的特产！”
霍衡噗嗤一声笑出来，“龙溪现在连草根都没了，还特产呢？别把蝗虫带回来就成！”
宋弋瞪他一眼，“霍叔！”
崔昱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宋弋回头看了一眼，崔昱一身素衫，眉眼如画，长发散落，竟是难得的面色红润，不显病弱之态。
两人一夹马腹，便向着城门方向奔去。
此时，京城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开了，包子笼屉冒着热气，豆腐脑的香味飘得老远。
宋弋咽了咽口水，却没好意思说要停下来吃碗豆腐脑。
李瑞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等出了城，找个茶摊买几个包子带着，现在赶路要紧。”
出了城门，官道一下子宽阔起来，两人一路向南，日头渐渐升高。
路过茶摊时买了几个包子，就着凉茶胡乱填饱了肚子。
此时，浮云斋的十余名好手，在这里与二人回合。
一行人继续往南走，第二日，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此次受灾的地方不少，三三两两的逃难百姓，拖家带口，面黄肌瘦。
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干脆只背着一个包袱，步履蹒跚地往北边走。
宋弋勒住马，看着那些人的脸，都是满面风尘，眼睛浑浊，嘴唇干裂。
有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抱着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脑袋无力地垂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一行人快马加鞭，没有过多停留。
浮云斋筹措的粮食走水路，已经运至紧临龙溪郡但没有受灾的淮扬郡。
第三日傍晚，他们终于到了永宁郡与龙溪郡的交界地带。
他们打算先行进城查看情况。
官道上设置了关卡，十几个兵卒守在路口，盘查每一个人。
十几人乔装打扮分散进城，倒也没有收到太多阻拦。
过了关卡，便能见到庄稼早没了踪影，就连杂草都被啃得干干净净，偶尔有几棵树，树皮都被剥个精光，露出来白花花的树干。
宋弋勒住马，望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小在南方长大，见过一碧万顷的田野，见过滔滔不绝的江河，见过热闹的集市，见过繁华的街巷。
但是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全是死气。
“走吧。”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龙溪郡的城墙，但是奇怪的是，整座城安静异常，表面上看起来秩序井然，根本没有信中说的那样百姓群情激愤，也不见饿殍遍野的惨状。
宋弋握紧了缰绳，看向李瑞山。
李瑞山也是眉头紧锁，目光在城门口来回打量。
城门口站着七八个守成兵卒，手里拿着长枪，目光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宋弋愣了一下，不是说只进不出吗？
可眼前分明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从城里出来，也有几个背着包袱的百姓往城里走，虽然人数不多，但是确实来来往往，有进有出。
“瑞山叔……”宋弋压低声音。
李瑞山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策马缓缓向城门走去。
宋弋连忙跟上。
守城的兵卒看见他们，目光立刻落在他们身上，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宋弋被那目光看得毛毛的。
“站住。”一个领头模样的兵卒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李瑞山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我们是永宁郡粮行的，想过来收点粮食。”
那兵卒接过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收粮？”他嗤笑一声，把文书还给他，目光又往他们身后扫了扫，后边还跟着几个浮云斋的人，都扮作粮行伙计打扮。
“进去吧。”他挥了挥手，“别惹事。”
李瑞山连忙道谢，翻身上马，带着宋弋等人进了城。
“瑞山叔。”宋弋压低声音，“他们看人的眼神好奇怪。”
李瑞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诡异。街道都很干净，店铺也开着门，偶尔有行人走过，步态从容，看不出什么异常。
甚至还有几个小贩在路边摆摊，卖些针头线脑、布匹杂货之类的东西。
可问题是，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城，这么长的街，就算不是赶集的日子，也该有几分热闹。
就算偶有人经过，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走，目不斜视。
宋弋还注意到，那些开店的人，摆摊的人，目光总会时不时地往他们身上扫一眼。
按理说，龙溪郡乃是南方大城，城墙这么高，街道这宽，少说也该有上万户人家，可这一路走过来，街上的人稀稀落落。
人都去哪儿了？
一行人路过浮云斋，不成想这么大的客栈酒楼竟然关着门。
李瑞山心中一沉，不对劲。
几人不动声色，沿着街走，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掌柜的迎上来，笑眯眯地招呼他们，热情地有些过分。
“几位客官打哪儿来？住店还是打尖？”
李瑞山要了几间上房，又让掌柜的准备些吃食。
掌柜的连连点头，吩咐伙计去准备，自己却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也不走。
宋弋先沉不住气，忍不住问，“掌柜的，您看什么呢？”
掌柜的摆摆手，笑道：“没有没有，就是少见外乡人来，几位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瑞上随口答道：“粮行，向来看看龙溪有没有陈粮可收。”
掌柜的点点头，又聊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才终于转身离开。
宋弋和李瑞山进入房内，关好门。
“那些人的眼神。”宋弋皱着眉头，“像是在看……看……”
他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合适的词。
李瑞山替他说了，“像是在看猎物。”
宋弋瞬感一阵恶寒。
李瑞山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街道上依旧稀稀落落，偶尔有人经过。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门，木板门哐当哐的落下，很快整条街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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