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算明白将军为何把这个任务派给他了。
彦卿扶着栏杆往下看,下面两人正停下来叙话,他站在这里只看见一蓝一绿两个身影,倒也能听个大概。
是叫他与人同行,借以窥得饮月之乱的信息吧。
像他之前和白露大人说的,即使旁人不直接告诉他,他该知道的时候也自然会知道。这不,机会来了。
云上五骁,便是七百年前云骑军中的五位英雄:将军、镜流、丹恒先生的前身、那位叫白珩的狐人飞行士……还有一位。
彦卿数完,看看身后的造化洪炉,又联系将军之前的话,猜到身份,不知作何感想。
风流云散,大抵如此吧。
彦卿叹口气,继续扒栏杆往下看,孽物都斩了,那两人话还没说完。
怎么这么慢哪。
我可是很用心地给你们清场欸。
“应星?”他听见丹恒先生努力回想。
应星?是刃之前的名字吧,也就是云上五骁的最后一位。
那两人离他没多远,也就两段阶梯的距离,不刻意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那个大姐姐描述两人的友情,话音中有些许怀念,想起那也是大姐姐的友情,云上五骁是五个人嘛。
至于听到“以百岁之身学尽工造司技艺”的宏愿,这般野心倒是很对他胃口,只是在如今的刃身上已看不见了。
彦卿学大人唏嘘一阵,旋即想起火尘——一样是短生种,但火尘看起来像是要在摇椅上躺一辈子,晴天晒太阳,阴天吹风,碰上和煦的春天就吹着暖风打瞌睡。
真不错。
像应星那样是很厉害啦,但火尘现在就很好,他就乐意看火尘在摇椅上躺一辈子。
就这样莫名其妙来了兴致开始比较,又不由自主垮下脸来:对了,火尘想离开仙舟,他不一定能看火尘躺一辈子。
还不待他想更多,那两人就上来了。
他暂时不想这些,张口招呼,被对方噎了两句。
镜流站在他对面,黑纱遮眼只露出半张脸,说话时竟然还带着些不明显的笑意。彦卿有些挫败。
当日那一剑下来,杀意浸透他半个身子骨,如今这人站在他面前,看上去却全无杀心,可见他当日目睹的,甚至都非她真正的杀意。
不甘心。
真正的杀意有多可怕?
真正的实力有多强悍?
想和使出全力的镜流打一场。
这念头来得突然,他猛地一惊,反应过来后更觉自己不知死活,但无论如何都抹不去这个念头——
想和使出全力的镜流打一场。
口袋里的守护蛋不知不觉已从温热转为刺骨的冷,外壳结了一层霜,散发着幽幽寒气,好像从蛋变成了冰块,在黑暗中光华流转。只是彦卿顾不上看,还在想:
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念头在脑海中一转,彦卿面上看只是一怔,就转移话题到正事上来,问是不是要接着祭拜。毕竟刚才在迴星港已经祭拜过那位狐人前辈了。
但他还心存疑惑。
他没有忘记那个星核猎手、通缉犯,在看到他学用的镜流那一剑时异样的反应——杀意骤起,说他只有死路一条。
最初在幽囚狱见到刃时,他就有很不好的感觉,那个人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每一步都踩着无尽的尸骸。
竟是深恶痛绝的反应。为什么呢?
彦卿去思考别的事情了,守护蛋渐渐恢复常温。
一直到镜流和刃在显龙大雩殿打完,他听完那一通堪称惨烈的自述,看到刃的血肉确如他所说那般重新生长出来,一时无言。
疑惑解决了一部分,但似乎又冒出了更多问题。
云上五骁,便是抛开那些英雄光环,也应当是很好的朋友,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饮月之乱的起因是实验事故,而实验是因为想要将阵亡入灭的战友带回人世……
彦卿不好评价,想起白露的话:丹枫可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还有……
丹恒先生来找他告别。
他问自己和现在的朋友以后会不会也四分五裂。
这问题问得不太对,彦卿只是自问,抬头看丹恒时一愣。
这位先生在他眼里总是不苟言笑,如今除了冷淡外,还多出几分不欲与人多言的憔悴。
他认得这个表情,一般火尘摆出这个表情就是想回去睡觉了。
彦卿不耽搁,立马道别,看到丹恒神色松下来,点点头离开,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希望丹恒先生好好休息吧。
他又凑到将军那边,将军正望着镜流离开的方向。他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将军就转头:“怎么?”
彦卿张嘴,又闭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景元看了好笑:
“要说就好好说,我怎么不记得你几时这般扭捏?”
彦卿就直接问了:
“将军伤心吗?”
这样问像个二愣子,但好在他问出来之后将军也跟着他发愣,两个二愣子。
“再伤心,七百年过去也该算完啦,”将军笑,转头看古海的波浪,那里已经空无一物,“比起那些,思考当下的应对之策会更为重要。”
当下的事啊。
彦卿懵懵懂懂接话:“镜流,和那位叫罗刹的异邦人,是在谋划什么呢?”
将军没接话。
他刚才被支开去押送罗刹,这会儿免不得想起那个人,还有他身边的……应该叫“棺材”?
“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我早先见了,还当那是他的剑匣武器……”
这话一出,将军扭头看他,哭笑不得:“你莫不是还想过跟他‘碰一碰’,看他是怎么用‘剑匣’攻击的?”
彦卿摸摸脑袋——那人既与镜流同行,想来也有与镜流相当的实力,他也打不过,便有些底气不足:“想想而已嘛。”待他磨练一番再去挑战。
将军失笑,摇摇头:“幸亏你没这么做。”
“那两人的事,你暂且别问了。”
彦卿点头:好嘛,又不告诉他。
将军叹口气,面向古海的潮水,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瞧见了吗?彦卿,仙舟的局势就像这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远的未来,整个星际都要有大动作,容不得人喘息,就更别说伤心了。”
可是一场大战刚胜利,仙舟重建工作已经大致完成,镜流也已移交联盟处理……这么快又要出大事吗?
彦卿隐隐感到不妙,却想不明白,只好说:
“既然如此,将军更应该好好休息。”能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打更多胜仗。
将军无奈应:“是是是,彦卿说得对,我再站会儿就回去。”
好敷衍。
“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要做吧,比如解决刚才那个问题,”将军拍拍他肩膀,“比起找我们问,直接去找你的朋友们不是更好?”
彦卿:“……您听到了啊。”
“我叫你来,是想亲身参与后,你能学到很多,”景元完全清楚自己徒弟的学习能力有多逆天,摇摇头,“可不想走这一趟,叫你对友情也悲观起来。”
彦卿在去找游山的路上,还在想将军最后的话:
【那是段不错的时光。】
即使再相见时大战一场,那也依然是段不错的时光。大概是这意思。
“唔……”好难懂。
他在返程路上碰见游山,把事情讲给游山听了,当然,模糊了与事人的身份名字,用的也是“我有一个朋友”的句式。
“彦卿,你知不知道,”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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