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在做梦。
星槎海的阳光千年不变的好,年幼的他赤脚淌水,在浅水区踩水玩,一身银铃铛和着水声欢快地响。
“彦卿!来抓我呀!”
小小的自在打着圈飞在空中,细细的飞剑也打着圈飞在空中,他一蹦一跳过去抓,都不知道抓哪个好,乐得直笑,笑声惊动枝头的飞鸟。
那时正是仙舟模拟的初春时节,柳树绕堤,池水的冰尚未完全化开,脚凉凉的。但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看顾他的人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笑声很轻很温柔:
“小心,莫要滑倒了。”
“嗯!”
很温暖。
他就是在那样温暖的世界里学会了使剑、学会了凝冰,然后献礼一样表演给爱着他的人们看,感受不同的手伸过来摸他的脑袋,夸他好乖好乖,一边惊叹他令人艳羡的才华。
他在赞叹声中长大了。
梦境过分真实,彦卿睁眼时还一阵恍惚。
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彦卿?”
这段时间总是有很多人叫他名字,但这声音……?
“将军!”他一下坐起,瞪大眼睛,看见坐在对面床上跟他笑眯眯打招呼的人,忍不住又怀疑起来,“将军?”
难道他还在做梦不成?
彦卿打量一圈四周,确实是自己的房间,翻身下床,走到将军床边,才发现这比起说是床,不如说是不知哪儿搬来的矮榻。
将军人高马大的个子,缩在榻上显得委屈巴拉的,手腕还缠着绷带。
然而这无损将军的威仪,白发将军盘腿坐在榻上,像打坐的老道,静静注视他,开口:“彦卿,你受伤了。”
他下意识低头:“碰到了棘手的孽物……”
将军话音轻飘飘:“我昏迷一阵子,罗浮上的普通孽物都能伤到你了?看来退步不小,想来训练亦有懈怠……”
“彦卿没有!”
他慌忙抬头想要辩解,才发现将军的眼睛是笑着的,一下又委屈起来:“将军,你诈我。”
将军笑眯眼:“兵不厌诈~”
“彦卿不是也想骗我来着?我们扯平了,这下总该说说,自己到底碰上什么了吧。”
彦卿思考片刻,按照任务汇报的习惯,将自己收到的云骑接连折戟的战报、和后续受言灵影响与开拓者敌对的情况都如实告知,看到将军并未变化的神色。
“将军已经猜到了?”
“一个用言灵,一个挥球棒,”景元摊手,“线索都留在你身上了,很好猜不是吗?”
“我只是想听你说而已。”
彦卿有许多疑惑,但目前最大的疑惑是:“将军,开拓者和星核猎手之间的联系,会影响到我们同他交好吗?”
这确是最关键的问题。将军目露赞许:“不会。”
“不久后,列车组的各位也会来参加慰灵奠仪,而在这之后他们就要再度启程。”
“我预备在他们启程前,送出结盟玉兆。”
结盟玉兆!
彦卿猛地直起腰板。
“金石可铄,盟誓不破。彦卿了解他们有多重要了?”
了解了。彦卿迅速点头:“彦卿,不会再与诸位开拓者起冲突,对此事也不再追根究底。”
“那倒不必,能讲清楚的还是讲清楚。”
将军慢慢说:“我询问开拓者,明日能否替我来陪你训练,他同意了,到时彦卿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
直接问吗?彦卿现在知道对方是仙舟的预备盟友了,有些忐忑。
将军笑他:“你不是一向不耐烦兜圈子?对面也是爽快人,好好说开了,比一直搁在心里强。”
“彦卿明白了。”
他琢磨着明日要说的话,后知后觉想起来问:
“将军,您怎么会在彦卿房间呢?”
“您的伤势已然好全了?如果没有,现在为什么不在丹鼎司?”
“嘘——”将军老神在在,不回答,只暗示他小声点,“我们现在是‘病友’啊,彦卿。”
?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门外传来白露的喊声:“将军——将军——您该回丹鼎司了——”
走过来:“说好只是回来看看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走过去:“您的伤势还要观察一阵子,不能乱跑啊——”
最后停在门口念叨:“怎么大人捉迷藏的功底,比小孩子还高那么多呢……”
彦卿听不下去了,闪身拉门一气呵成,速度快得景元都抓不住:
“将军在这里。”
门外,白露和随行的策士云骑一同探头,只看了个影儿,门就被彦卿重新关上了。
单独一个进来的白露仰头看他,彦卿解释:“让太多人看到,有损将军威仪。”
白露转头,看向坐在床上心虚移开视线的大人,点头赞同。
白露坐到榻边诊脉,彦卿站在门边接过外面人准备的衣物——将军只带了他的甲胄,青镞她们倒是准备了适合伤员活动的宽松衣服。
靠谱的小孩组开始行动了,景元为自己辩白:“其实我是有话要跟彦卿说,才在这里等着的。”
他的好徒弟皱起眉头:“那些话您在丹鼎司说也是一样的,只消玉兆上知会彦卿一声就是。”
好像他多不懂事一样:“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才是要紧,莫要拿身体开玩笑。”
景元:……我记得我才是师父?
算了不重要。
外边又在敲门,茶水点心果盘一样一样递进来,彦卿手占满了,就叫上飞剑帮自己端。细细的锐器跟果盘很不搭,但还是稳稳当当一盘不落。
将军转眼又笑眯眯:“我们彦卿真厉害。”
“谢将军夸奖。”彦卿应了话,声音听不出起伏,人也没过来,坐在桌边顺手抄起水果刀转了个花式,就开始给果子削皮。
“哇哦。”白露喜欢刚才刀转那一下,诊完脉就凑过去看彦卿削皮。
“白露大人,将军状况如何?”
“一切正常,幸好没被他又多折腾出什么,只是回丹鼎司休养还是免不了的。”
景元默默穿衣,默默注视这两人互动,突然想起:
不是来看我的吗?
怎么两个人都离我这么远?
罢了,都是小事情。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大事情。
他很矜持地等到彦卿过来递果盘,才开口:“说回卡芙卡的言灵,此前祈龙坛一遭,让你很混乱吧。”
彦卿手一顿。
“将军不想跟彦卿说,可以不说的,”少年骁卫摇头,“彦卿在事件结束后也去查阅过,但什么都查不到。”
那次事件不比列车组的开拓者,他虽然因为忙各种事情,在卡芙卡那一遭前没见过开拓者,但也听说过不少事迹和威名。
而那几人,要么是无法言说的禁语,要么是史书在录的恶名,然后又似乎都有隐情。
“想来镜流也好、饮月君也好,以彦卿的职级,还不够资格接触这些人的资料。”
“既然不够资格,那将军不告诉彦卿才是理所应当。”
将军看他许久,叹气,模仿他的语气:
“那我也要说了……”
“彦卿不高兴了,可以直接说的。”
彦卿抬头,眼神犹疑。
“你就说想不想听。”
“……想。”
怎么会不想呢。
他又疑惑又着急又郁闷又自责又疑惑,因为不知事情全貌,甚至到现在都没法给自己那日的行动定性,只知道是做错了,因为自己确确实实阻挠了将军请来帮忙的救兵。
他早先便决定好寻机会向人家道歉,可那位丹恒先生很少离开列车,他最近又没什么完整的时间,连出门给人挑个赔罪礼物都困难……
“从哪里讲起呢……嗯,就从‘云上五骁’开始吧。”
彦卿正色。
白露:“哦,这个我也听说过,是七百年前的事了吧。”
彦卿后知后觉,低头看一眼趴床沿听故事的白露,又看一眼将军,发现将军没多大反应,困惑之余,也安下心继续听。
“彦卿,那日你和我一同在幽囚狱见到的那名通缉犯,是我的旧识,过去同为云上五骁的天才匠人应星,现在名为刃。”
“我在你的示迹玉扣中看到,你在工造司遇到的那名白发剑士,是我的恩师镜流,过去同为云上五骁的罗浮前代剑首。”
“而那日祈龙坛上显出龙相的,情况稍微复杂些,”说到这里,景元伸手摸摸白露的头,白露“嗯?”一下,他又收回手,“是前代罗浮龙尊饮月君的转世之身,如今已是列车团的无名客。”
“当然,他的前世也是云上五骁之一。”
信息量很大,彦卿脑子飞速运转,转一半卡住:“只有四人,剩下一位是?”
“是来自曜青的狐人飞行士白珩,擅长驾驶星槎,还会一手好射术,不过已在战争中故去多年了。”
将军声音淡淡,透着些许怀念。白露大人完全像在听故事,一边听一边拿点心吃。
唔。
狐人飞行士,驭空司舵过去就是飞行士吧,现在也时常凝视皮侯,只是不拉弓。
彦卿对照驭空司舵,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狐人身影,再把她和自己见过的那几人还有将军放在一起,实在想不出来:
这样五个人,过去曾经并肩而立吗?
他隐约觉得白珩这名字耳熟,想了一下没想起来,索性问别的:“将军那日在幽囚狱初见到那位、旧识,就想好要同星核猎手合作了?”
将军没有否认:“他身上背着联盟的通缉令,我想不出他主动回到罗浮的理由;”
“星核猎手又从来只收集星核,尽管无人知晓他们将星核用于何处,但他们遵从首领艾利欧的剧本,很少做多余的事。在罗浮投放星核,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既然不是为针对罗浮而来,他们的首领艾利欧又能看到终末的预言,那么,付出点信任交换我想要的信息,很划算不是吗?”
从七百年前的云上五骁之一,到现在的神策将军。
景元如今已很少这样细细与人分析情况,正如他做决定时很少向他人透露信息,因着这七百年来,少有人能与他并肩而立。符卿很好,能力和意愿都很好,只是直脾性还得稍微磨一磨。
活到现在,可供他虚心求教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而他的弟子,满怀着少年人最大的好奇心和主动性,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乐意学。
这是好事,景元也乐意教。
“彦卿?”
彦卿在发呆,回神后迅速:“抱歉将军。”
彦卿很少在听他说话时分神。景元忍不住多看两眼。
是最近任务过重没休息好?言灵影响依然存在?还是他如今说话同符卿一样,也是叫少年人听来犯困的了?
他想到这里觉得好笑,还是直接问:“怎么了?”
他徒弟是个老实孩子,再怎么迟疑,只要他问了就会老实答,说话直白,稚嫩的嗓音里有些藏不住的愧疚:
“彦卿只是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