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看着季筝黑着眼圈坐在饭桌前,季天明心疼起来。
“筝筝,是不是没睡好啊。”
瞥了眼老爹,语气不善道:“当然没睡好,只要你一天不跟我走,我一天就不会睡踏实。”
“哎,不是……”
“不是什么,都到了如此地步,你还要跟我说你要做这个官?”想到九云昨晚受伤,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这孩子,爹大小也是个官,也不是说走就走的……”
砰一声,季筝将竹筷落置碗边,眸色沉沉盯着他爹,“爹,到了如今,你还把我当小孩看?你留在晋阳到底打的什么心思,薛党许了你什么好处?”
季天明看着女儿,莫名的,此时的她和小时候的她重叠起来,眼神中的执着没有随着年岁淡去,反而变得更为幽深。
“你问这些干什么。”他侧过头。
“我就要问!”季筝撕扯着喉咙,几乎要掀翻饭桌。
“爹,爹只是想让你活的更好些……”
“我不要更好,我要咱们在一起!”季筝一把将所有餐盘推倒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将屋外的奴仆吓一大跳。
“你既然生下我,为何要让我一个人去肃州!在这边养着别人的孩子很开心吗?”季筝眼睛布满红血丝,一方面是演的,一方面也是想真的质问下他,为何能做到如此。
季天明捏着拳头,他低着头,只能看到眼皮微微颤抖。
“筝筝,你觉得,现在是个太平盛世吗?”良久,季天明轻声问道。
季筝没有吭声。
“你觉得景安之乱就是最惨的事情了吗?”
季天明穿越前是社会学教授,尽管这个大周不属于他所熟知的历史,但有些东西不会变,封建王朝最终会变成畸形的怪物。
而这个大周,已经在异化的边缘。
“咱们去肃州,不如出海……”
“没有用,只要战争发生,所有的人都是刀下亡魂。”季天明神色间是化不开的忧色。
“大旱三年,肃州边远之地百姓尚能吃饱,晋阳却每天都有人饿死,你进城后应该看见世家施粥,那些衣衫褴褛的领粥的人可不是什么流民,而是有户籍的百姓。”
季筝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流民呢……”
季天明顿了顿,说:“两年前,流民被杀了一次,原因是京兆尹夫人的平安扣丢了,经查是府内丫鬟偷出,换了银钱递给来投奔的叔父。”
“……杀了多少?”
“数千人。”季天明不再避讳。
季筝倒吸一口凉气,便听季天明接着道:“如此杀业只为找到一只平安扣,可怕的是朝中无一人觉得此事有任何问题。”
“你的薛党呢?”
“京兆尹夫人本姓薛,是薛家旁支。”季天明语气已经很平静,似乎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只不过仔细看,才能发觉他藏在眼底的讽刺。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景安之乱最初就是流民发起,没有任何一个世家想要再看到那群人冲进府门。”
那爹你呢?你做了什么?
当这个念头出现,季筝悚然惊醒,她又怎么能要求她爹。
知女莫若父,季天明察觉到她的想法,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放心,爹上了奏折,那些流民最后被拉去修陵墓了。没钱赈灾,但有钱修墓,在哪吃饭不是吃。”
季筝低着头不作声,心口悄悄松了口气。
“就是这样,这个世道已经烂了臭了,那些掌权的人,甚至是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都随时会变成野兽。”
不等她开口,季天明接着道:“你知道爹来自于后世,应该也知道爹在这个世界已经死过一次。”
季筝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季天明。
他微微一笑,“你应该猜得到的不是吗?你这么聪明。”
“我已经向命运低头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逃。”
前世他有机会苟活,可是身边所有人都被杀了。日月颠倒,黑白不分的吃人王朝让他生不出活下去的欲望。
再次睁眼那一刻,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决定不逃了,既然又有了条命,斗到底又有何妨。
唯一遗憾的是,他重生后遇到的夫人,那样一个好的妻子却在留下一个孩子给他后,难产而亡。
女儿就是他的引绳,提醒着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和女儿平平安安活下去。
季筝以为自己是九岁和他闹翻才离开,其实早在他夫人去世那一刻,他就做了女儿要被送走的准备。
父女俩没有吭声,良久,季筝开口:“所以,您是有了打算?”
“当然,不然你老爹我何必投奔薛党与虎谋皮。”季天明语气分外轻松,似乎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你到底要干什么?”季筝忍不住担心。
谁知季天明笑了起来:“放心吧筝筝,你就在肃州好好挣钱,爹既然答应了你退休过去养老,那便一定会做到。至于这里,交给爹,咱们父女分工明确,爹有九成把握,这一切都即将结束。”
季筝看着他,毫不怀疑老爹这话是真心的而不是糊弄她。
可生命就是很脆弱啊,死亡是随时随地在发生的,她可以因为一场本不严重的中毒而死,谢淮渊这样的从无败战的战神也会因为遭了暗算而死。
甚至于,一根树枝,一颗石子都可要人命。
你怎么又能做到呢?季筝想到前世自己魂魄消散前的感知,抹了抹眼睛。
“所以就算我在肃州差点中毒死掉?”
季天明神色微变,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握紧,声音喑哑:“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骗子,大骗子。
季筝不再说什么,表示自己会尽快离开。
见她真答应了,季天明反而惆怅起来,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下午季筝就开始收拾东西,季天明连忙将给她早就准备好要带走的东西都拉了过来。
“看看,还缺什么?”他问着梁行,眼睛却还是瞅着女儿。
梁行接过物品单子看了起来,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您这手笔真大,不会将家底都掏空了吧。”
季天明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
他是要在这乱世挣条出路不假,但可没打算真当苦行僧一样,好歹也是入了薛党的门,吃穿住行已经很克制了,再要省下去,他自个儿都会觉得很奇怪。
这个封建王朝,没钱是寸步难行的。
“我爹看了肯定很高兴。”梁行笑着道,他爹这两年一直念叨要搞点好东西,省的娘子看对眼哪个郎君拿不出聘礼怎么办。
季天明闻言还忍不住交代什么,那边季筝看到两人有说有笑,没好气道:“阿行,套车。”
“诶,来了。”梁行马上收起单子小跑过去。
见他们套这车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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