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秦拳头紧了又松,阮聿偷偷给他塞了两百,纸币质感和糖纸不同,注意力稍微从阮聿脸上移开就能感受到。
真是迫不及待划清界限、不容易养熟的小猫,霍秦收回舔舐着阮聿软唇的目光,有些无奈,非要扯上关系地调侃:“发的零花钱?”
“……”
分别的温馨氛围荡然无存。
阮聿指尖摩挲着卫衣袖边,解释道:“医药费吃的用的,还有谢谢你帮了我。”
话题正合适,霍秦又把那块被拒绝的表掏了出来,试探阮聿边界底线似的,即便僵持还是要再问一次:“算这么清楚,吓到你还把你抓疼了,赔礼收了。”
奢侈品在不认识的人眼里就是普通货,拍卖价45万收的产量稀少古董款,就被霍秦当作不好看只配给阮聿当备用金的抵押物。
“省城用钱的地方多,可以当掉,收了吧,不值几个钱。”
霍秦盯着阮聿,语调慵懒听起来极为真诚:“你给了我两百呢,发这么多零花钱。”
阮聿:……
了解车,还有手表的人说没见过两百块。
鬼才信。
阮聿别过了头。
霍秦是个周全以求算无遗策的性子,不会轻易迁怒他人也不会随着心意和他人交恶,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放下身段隐忍也能蛰伏等待时机,他苦口婆心想要让阮聿收下手表,不过是担心万一出意外他跟丢了人,阮聿一个人去省城也能留有兜底。
阮聿是学生,又不被养父一家好好对待,他能有什么钱。
霍秦眼底透着怜惜,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阮聿,他单薄的身子微微紧绷,卫衣袖子下伶仃的腕骨十分明显,指节纤细修长,关节处透着薄薄的粉,如同花枝一般易折。
清瘦的,怎么养成这样……
这样的手十指紧扣的话,薄薄的嫩肉会被自己粗粝的茧子刮蹭,泛出别样的红,无力地垂在床边一定也很好看。
“你不收我会良心难安,半夜想起你红红的手腕,睡不着爬起来的。”
霍秦语气诚恳,就是半夜爬起来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阮聿抿着唇,被霍秦强硬地抓了手腕,这人说着“一码归一码,你别让我晚上睡不着”,就把表又给戴上了。
阮聿这次没拒绝,他甚至没说话,但霍秦总觉得他的态度比方才冷淡了不少,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没同意给他塞了块表,生气了吗?
……
难搞。
就是这疏离的小模样,让人真恨不得搂过来狠狠地揉,揉到软乎糜烂为止。
**
火车站里人不多,平日里卖票的叫喊声停了,售票窗口也没什么人排队,阮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问果然,这两天车轨变道维修,后天才能发车。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要了一张后天的车票,霍秦身穿是个黑户,幸好千禧年买火车票还不用实名,红色票根用的还是一维码。
阮聿瞥了一眼霍秦手里的车票,临座的,他眼皮一掀,又看了霍秦一眼,语气有些轻地问道:“……你也要走吗?”
“嗯。”
阮聿声音不咸不淡的,霍秦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这人在见过赵国栋之后,心防更厚了,像是想了什么不可控的东西,态度断崖式的冷淡了下来。
他还在意阮聿出宿舍后为什么脸红,这些在意让向来运筹帷幄的霍秦难得体会到了不安,如今的他只能在心里记下一笔,还不到时候……霍秦喉结攒动,他有些难耐地想,如果是在现代就好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搞强制,阮聿会很好查,去了哪里想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千禧年,如果阮聿被吓跑了,他找起人来会很麻烦。
霍秦舍不得怪阮聿,只能是赵国栋全责。
如同野兽蛰伏,霍秦胸膛克制地上下起伏,他还在意张晨说他们不熟,自报家门地开口:“今年23,正是奋斗的年纪,省城机会更多。”
人是不能想的,霍秦只是想阮聿的时候略过了张晨,就疑似听到了张晨那阴魂不散烦人的声音。
“阮小聿!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转头一看,果然是张晨。
阮聿听到声音时也怔了一下,张晨一脸我就知道的得瑟表情,他等阮聿没影了,立马扔下赵国栋就跑,他猜到阮聿肯定是去了火车站。
“阮小聿,其实你特别好猜,态度情绪都还挺明显的,有天赋又有野心,我一想就知道你要去省城。”
张晨冲着面无表情的霍秦得意完,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动作一顿懊恼地跺脚:“哦对!我都知道,那赵国栋……吗的应该拖住他的。”
“没关系,谢谢你。”阮聿淡定得不像被抓的,比起赵国栋对他的了解,还是阮聿更了解赵国栋,“他现在不会来,脸上有巴掌印,来了也会畏首畏尾。”
张晨一听安定了不少,在他心里阮聿做什么事情都特有把握,不知情的感谢了他讨厌的西装男:“虽然不知道是谁打了他一巴掌,但打得好!大快人心!”
已经是早上七点多,这两天也走不了,霍秦担心阮聿会饿,找了家早餐店要规律他的饮食。
温养老婆的事情耽误不得。
正是吃早饭的高峰期,面店里座无虚席,工作日行人匆匆,门外座位上刚有父女吃完碗筷都没收,张晨眼捷手快地占了位,将桌上的垃圾收收招呼阮聿。
他刻意地忽略了另一个人。
三人行,必有一插足者。
令张晨高兴的是,阮聿也没有刻意喊霍秦过来坐,果然还是不如和自己亲近。
张晨当老大当惯了,以往都是小弟端茶倒水,他殷切地问阮聿想吃什么,将阮聿想吃的和自己想吃的喊了让第三者去前台点单。
自打张晨瞧过阮聿手腕上的红痕后,就感觉自己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门缝,回想西装男眼神的不满有点像欲求不满,总觉得他在阮聿低头时,看过去的视线特别晦暗,占有欲很强还带着浓重的缱绻,说不上来这目光像什么,反正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他看别人像在看狗,看阮聿像想给阮聿当狗。
张晨越想越觉得别扭,浑身刺挠,这个窍开了但没完全开,这事阮聿知道吗……总觉得和阮聿讨论这事,有种亵渎,黄毛杏骚扰纯情美人的窘迫和……刺激。
阮聿抽了纸巾擦拭桌上的油污,没理会身旁张晨的扭捏。
“阮小聿,那个,那个西装男叫啥啊。”张晨讨厌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压根不认识他。
阮聿手下动作没停,抬眼朝霍秦望去。
“霍秦。”
霍秦正懒散地曲腿弯腰,在柜台边上和老板娘说着话,嘴角挂着笑,不知道说了什么,将老板娘哄得特别开心,就连正在炒浇头的老板都哈哈大笑。
配上他不规整的西服,有一种公子哥的松弛感。
“我看他蛮像纨绔浪荡子的,这笑看着好风流。”张晨有一种隐约的危机感,挑着时候就要贬损霍秦两句。
哪曾想这话刚说完,阮聿的态度似乎还放松了,一直微微紧绷的脊背塌了些。
讲坏话的张晨:??
怎么感觉阮聿非但不讨厌,似乎还松了口气?
那这坏话不是白讲了吗?!
阮聿将手里的纸巾丢掉,手腕上的表带束缚着他,存在感很强,他有些纠结霍秦到底是风流大方还是……真的对他有什么。
可以是人工呼吸也可以是风流成性,但不能是真的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阮聿不排斥不抵触同性,但其实他内心深处有些害怕警惕这种目的的靠近。
不重,一种隔岸观火看恐怖片的悚然,霍秦其实给阮聿带来了很足的安全感,虽然态度暧昧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但霍秦是克制又靠谱的。
霍秦好像很喜欢装散漫好相处,阮聿能感觉到他骨子里是冷的,和同样喜欢装的赵国栋不一样。
阮聿还小的时候和其他村民一样,都觉得赵国栋人挺好的,每年父母都会带着他回乡祭祖,那时候赵国栋总会对他特别好特别热情,文雅得像讲理的高知,这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年代特别难得。
父母去世阮聿刚被赵国栋收养的那一年,他还是个雪糯可爱有时会撒娇的小孩,父母将他养得特别好,所以即便难过阮聿还是开朗的,直到有一天赵国栋半夜在撬他房门的锁。
那年阮聿才十一岁,还住着有窗户的小房间,半夜听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响动还以为有小偷,缩着身子靠在墙角有些害怕,但小男子汉地想该怎么抓小偷,直到门外传来了赵国栋和王秀梅的争吵。
那天晚上赵国栋和别人喝茶侃大山,说他原本可以被分配去县城的,结果女神阮倩去了,被揭穿他成绩不如女神,还没追上女神,还要替女神养别人的儿子,幸好这儿子长得像女神。
鬼迷心窍的赵国栋连酒都没喝,黑暗里摸到阮聿房门口不知道要做什么。
王秀梅和他吵得很厉害,响动大到把赵辉都吵醒了,看到父母吵得要打起来的赵辉哇哇大哭,阮聿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去。
那之后王秀梅对阮聿就更厌恶了,阮聿也被她强制赶去了阁楼,赵国栋不知道要干什么,那天晚上他什么也没干,之后的六七年再也没发生这样的事,就好像这一切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只是偶尔王秀梅干活累了喝自己酿的酒,会盯着阮聿的脸骂他是勾人的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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