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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15章

小说:

季大人升官笔记

作者:

今无昧

分类:

古典言情

湖广宜昌府码头边,接见小厮终于盼到客船。岸边船客如流经过,直至过客渐渐稀疏,蓝天碧江中,一道灰影从舱内走出。

小厮一眼就认出来人,忙不迭走上前去为他撑伞。

今年湖广气候极好,雨下到了十月末,不旱不涝,收成颇丰。

“徐大人终于到了!咱们大人盼您好久了!”

徐行颔首笑着,身长步缓,小厮意识到徐行在将就自己,又忙将伞撑高些,步频加快许多。

“如今我已不在庙堂,担不起这句大人。让老师久等了。”

入了宜昌府,徐行安顿整仪后,当晚就递上拜帖,送去谭家。

谭谦在前厅宴请徐行,受了这位学生的大礼,笑说道,“你来的极巧。”

徐行顺着谭谦目光看去,桌上正摆着一封公文。

“吏部任命文书?”徐行颇为惊讶。

谭谦点点头,示意他打开。

四年前,礼部一干人因立国本一事惹怒圣上。

次月,中宫有喜一事传开,皇后以为皇子积福为由,劝皇上宽恕各位大臣。

之后,皇后诞下本朝第一位皇子,皇上龙颜大悦,流水赏赐送入坤宁宫。

产子损了凤体,华荣公主日日侍疾,皇后仍未好转。皇上为宽慰皇后,封大皇子为汉王。

还未等到汉王周岁,皇后就已崩逝。

礼部与内阁就汉王过早受封一事连连上奏,触怒龙颜,所有相关官员都被发落。

徐行的老师谭谦被贬为宜昌府同知。而今,三年期满,宜昌政通人和,谭谦调任回京也是情理之中。

徐行打开公文,“司经局洗马?”

谭谦点头:“待新到任的同知与我交接后,我就要回京赴任了。”

徐行为谭谦斟酒,举杯庆贺。

谭谦被贬时,他才刚入翰林院一年有余,孤立无援。

时任内阁首揆的张瑛张大人多次想要引他入麾下,他虽未拒绝,却也没有爽快应承。

他那封《论吏病疏》递上去又被退回,徐行也只是笑笑,将之前起草的文疏都收进箱笼里。

后来,他在翰林院坐了两年的冷板凳。

鸿德十四年末,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徐行因病告假,南下游行。

吏部与内阁随手就准了他的假,在漫天风雪里,徐行带着览风、迎星与抱月,沿东南运河顺流而下。

“润旻,你该回去了。”谭谦吃着菜,突然说了一句。

徐行看着老师,鬓边已经生出许多白发。

京城将谭谦召回,遣任司经局,汉王虽年幼,可皇上现今仅此一子,若无意外,东宫之位板上钉钉。谭谦将来会成为汉王府的中流砥柱,入阁封疆指日可待。

正如昔年张瑛。

回京自然是前程无限,可也是万丈深渊。

他没把握。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学生无诏令,不得随意返京。”

他是以病告假,若是谭谦才调任,他就贸然回京,岂非平白落人口实。

谭谦笑笑,“你年纪到了,成亲的日子应该早就定好了吧。”

徐行一愣,当即领会。他那位未婚妻正在京城养病,他们的婚期也已将近。

回了京,成了亲,官复原职,一切顺理成章。

酒杯相碰,徐行恭敬回答:“润旻谨念老师之意。”

回到客栈,徐行坐在窗边,捏了捏眉心。

览风低声问:“少爷,是否要再传信回京?”

他们动身来到宜昌时,就已经将动向传信给京城徐家,若是此行真要与谭谦一道回京,必然要再知会家中一声。

徐行静默许久,没有点头。

徐家沉寂了许多年,一直选择明哲保身。

他的婚事由他父亲做主,在他入仕之前就早早定下,是应家千金。应惟绅应大人是他父亲同科,当年定下婚事时,两人还同在翰林院。

如今徐翰程仍在翰林院偏居一隅,应惟绅已经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了。若对今下徐家而言,这门婚事,是他高攀了。

在徐行离京南下前,曾去应家拜访,委婉提及婚约一事。他前程尚不明朗,应家姑娘身子骨弱,他担心自己照拂不周,耽误应小姐。

换而言之,京城勋贵众多,应小姐大可择一位更好的夫婿。

应惟绅说:“此事不急。疏儿仍需养病,润旻你自管自己的,等你回京再成亲,也不迟。”

应家为何会选他,徐行大概也知道。

应惟绅持中,他与应家少爷应明自幼一同长大,应明志不在此,应疏身体又弱,徐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最好的结亲之选。

应惟绅既如此说,徐行也不再推脱,就此应下。

徐行此道来宜昌,本意只是借机拜见老师。

若按他原定计划,还要再走几省,一年后再回京城。

眼下,谭谦被一纸调令归入汉王府,那他再躲藏,也改变不了大局。

徐行抬了抬手,览风凑近了些。“修书回京吧,让父亲母亲安排一下,婚期可以提前了,赶在开春前。”

半月后,新任宜昌府同知已到衙门,同时给徐行和谭谦带来一个消息。

“应家小姐快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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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建州潮湿的风更冷冽了。

季泠跑向瀚海阁时,感受到风头如刀,她的耳尖泛起疼意,直钻脑心。

遽然推开木门,一阵狂风卷入,临近门口的书页被吹开,哗啦啦一阵大动静。

反手关上门,季泠搓了搓手,捂住耳朵,世界又安静下来,一切喧嚣被抵挡在外。

秦晗已经听见她的脚步声,将火炉往书案对侧挪动一些距离。

风帘处掀开一个小角,屋外的人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始终踌躇未入。

“你又作甚妖事。”

季泠一听,立刻进了书斋,慢吞吞挪着步子。

秦晗直觉不对劲,抬眼瞧着季泠,发现她欲言又止。

“有坏消息?”季泠每回做了亏心事,都是这副模样。

季泠直摇头,那几步路全然舍不得走完似的。

直到坐在秦晗对面,季泠伸出手在火盆上烘了会儿,皲裂的手背稍微缓了些,痛意就爬上来了。

“秦先生……”季泠盯着炭火,不敢直视秦晗。

“有屁就放。”秦晗如今也懒得顾及所谓的文人风雅,如何畅快如何来。

“我可能……要离开建州了。”

秦晗一怔,手中的笔掉落,黑色墨团在白色衣袍上晕开。

“齐侯爷要回京了。荡云他们也是。他们想让我一起上京。”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季泠也是如此震惊。

她思考了好几日,很快就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上京城啊……这可是难求的机会,她从前只在梦里才敢肖想一二。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样天大的好事会落到她的头上。

年初从家里跑出来之后,她一个人独自想了很多。枫漈书院虽好,但她不可能在这里读一辈子的书。建州文化兴盛,可女子立世还是不易。

她若想为自己挣一个将来,迟早要离开书院,走到更大的地方去。

季泠先是被这个大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满脑子都是她在京城大展身手的畅想。直到钟荡云催促她要收拾行囊时,季泠才回过神来。

京城距建州千百里,她此去多年,抛旧离乡,她虽不是一个安土重迁的人,可乍然要与过往一切告别,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今日她来找秦晗说这件事,其实更是想看看秦晗对此事的态度。

“你对京城,怎么看?”

季泠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京城的任何坏处,满心满眼都是憧憬。“有长街深巷,有大官小吏,有车马辚辚,有机遇海海。”

秦晗只觉得这学生傻得不行。“与你有何干系?”

季泠梗住,不知所措。

“你要记住,季泠,你在书院,有人高看你两眼,是因为你在纸上笔墨略胜他们几分。走出书院,就你穿着这身破布衣裳,还有这憨傻没心的模样,没人会搭理你。”

“京城不重学识吗?那该是天底下最看重读书人的地方呀!”

她自认为自己去了京城,怎么着也能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在建州,她可以替书局抄书校稿,帮别人写信,在京城,她一定能有更多机会。

秦晗扯了扯嘴角,仿佛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天真的蠢话,讥笑不已:“学识?你在建州读了几年书?京城的七品官和芝麻一样多,个个都是进士举人出身,你有什么功名?”

“我……”

秦晗今日大发慈悲,说了这几年最多的一番话:“你若是金粒子,京城就是金铺子,你莫高看自己。且我既做了你这几年先生,给你一个忠告。京城看学识,更看出身门第。你要随齐家那三个少爷小姐上京,他们有抚远侯府撑脸面,你剥了这身斓衫,进了侯府,连做里头的头等女使都不够格。”

秦晗的话太锐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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