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有把子力气的佃户,王老三当然是时常想自己的将来的。
但是无论他怎么想,将来似乎都是灰暗的,看不到一点希望的。
他佃了几亩田,田租交了后刚够自己生活,外加家无恒产,也娶不到老婆,眼看着就要这样光棍一辈子了。
等老了种不了田的时候,自然只能等着饿死,村里这样的老人多是这个结局。
便说邻里时不时接济一点,那也是有定数的,谁家也没那闲钱养别人家的老人。
但若是会读书,那又不一样了。远的不说,会读书之后,他娶妻定是不愁的。
村里人都敬重读书人,就算家计艰难,也会有女子愿意嫁进来。便是家里再穷,父亲会读书,难道不会教自己儿子吗?那便省下一笔束脩了。
读书之后,虽说平民百姓还是做不了什么大官,但在村里开个私塾,一年得几条肉干的束脩还是可以的,又或者去给大户人家做账房、掌柜,总是比做佃户要出息的多。
这是王老三一直以来的野望,只是从未和人说过,连自己父母在时也没提过。
他是个务实的人,知道家里供不起,他们家光是活着已经用光了全部力气。
但现在这些流民难道就供得起吗?
是不是,只要加入流民军,就能读书呢?
他迫切地想知道。
计议已定,王老三便出列,问坐在桌前的陌生官吏:“敢问大人,怎么才能入读隔壁的学校?”
工作人员,也就是小张,闻言诧异,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和小田当然也在读书,不过最近被挑出来登记身份证之后,读书的时间就被安排到了晚上,天人称之为“夜校”,她们原本还以为出来做事之后就不能再学习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俱都感激,丝毫不觉得累。
白天她们上工也是有俸禄的,且不比里正等人的低。晚上还能学习,继续提高,天人也承诺她们,并不是就叫她们在这个岗位上呆一辈子,只要以后带出足够使用的人手,想去别的岗位做事也是完全听凭自己的意思。
因此小张一点也没有要放弃继续进步的意思。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流民军中走得较远的人之一了,她很聪明,被天人从一千人中选出来,又赋予她天脑的使用权,小张是为此得意过一阵的。
然而现在她忽地惊觉,并不是别人不上进,只是很多人还没有上进的机会呢!
就面前这位,一看就知道是农民,甚至可能是佃户,在她们流民军来了之后,都知道问读书的事了,假以时日,他们未必不能做出点成就。
加入自己还在为自己目前到手的一点东西沾沾自喜,迟早会被比到下面去!
而且这个活并没有那么不可代替,这才几天,她培养的人都快掌握了不是吗?
她想了很多,但都是一刹那发生的事,听了王老三的话,小张沉吟半晌道:
“目前我们军中是人人都要识字的,至于其他人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去问问看,要是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在这等等,天人时常会过来巡视。”
王老三问这个,早就做好了被呵斥,甚至打骂的心理准备,官就是官,他们打骂你两下,不也是很正常的?
他敢出来,也是自恃皮糙肉厚轻易打不坏,没想到这位小娘子如此和气。
而且,她还说了一个好消息!
流民军都识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把识字和读书看成一件需要资格的事?难道流民里全都是清白人家吗?
那既然不清白的人家都可以识字,他随时佃户,但也堂堂正正做人,如何识不得?
王老三应了声,心情稍微有些振奋。
王里正多看了他一眼,也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既然上官都没说话,他多是什么?
后面排队的人也听见了这话,都有些骚动,小张和其他工作人员突然站起身道:“首领好。”
排队的人听了,忙要下跪,慕宁让他们都起来,一些人坚持跪拜,一些人犹犹豫豫跪拜完起来,还有一些人见工作人员都没跪,也就犹豫着没跪。
但都非常统一地伸长了脖子想仔细看看传说中的天人什么样。
看了就更吃惊了,嚯!还是个女娃呢!
小张便把王老三的问题说了下,慕宁颔首,看着王老三,目光有些赞赏:“你很不错,虚心向学,等分完田之后就会组织上学的事了,农闲时便全天上课,农忙时便晚上上,只要你想学,一定会有机会读书的。”
慕宁没有想到她才攻占了这个城池几天,就有人发挥出了主观能动性,要求读书进步了。
原本她的打算是先分田,分了田,百姓们心里就有底,也能建立起对流民军的基本信任。
然后才是建立学校,安排扫盲,建设工厂这些。
她还担心步子迈地太大,大家接受不了会出乱子,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天下英才。
《三国志》中立传人物只有五六百人,而有独立传记的就两三百人。
难道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杰出人才了吗?
慕宁认为不是的,只是他们很多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连识字都是问题,即便有智慧,也没有展露的舞台。
而现在,她存在的一点意义就是,创造这个舞台。
*
周县令放下手里的小石子,难掩忧虑道:“不知道外面如何了,也不知道我们的家人如何。”
吴县尉看着墙上的七个划痕,也忍不住叹气:“我们都没事,她们只是无知妇孺,应该更不会有事吧。”
这几天他们互相安慰,勉强挨了过来。
按说周县令和吴县尉应该在被抓的时候立刻自尽,这才是大汉朝的忠臣孝子。
否则,落到反贼手里,能有什么好?要么和他们同流合污,若是不愿入伙,必定会受到比死更可怖的折磨。
即便侥幸未死,将来朝廷反攻倒算,难道就有好果子吃了吗?
没死,也没被折磨,说他不是同流合污了,谁信?
其实在落入反贼手里那一刻,周县令便注定要死了。反贼注定长久不了,入伙也只是苟全性命一时罢了。
只是,家人尚在,他如何忍心在夫人和女儿面前自戕?
及至道了牢里,又怕自戕会连累家人和吴县尉这个狱友。
时至今日,他已颇为丧气。
对面牢房关的雍家主便道:“周兄何必丧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便还有希望。”
周县令目光微动,见他被关押这几天虽然郁郁,却没像自己一般绝望,他嗫嚅道:“难道雍兄而今还有办法?”
就见雍雄闭口不言,轻轻地摇摇头。
周县令便也不问了,只是猜测可能他还有族人在外面,能对他们施以救援。
牢房外传来一阵阵读书声,周县令大声问:“什么声音?”
刘老二听了,笑嘻嘻道:“是我们流民军在读书,老爷勿扰,到晚上还有一拨呢,亥时方歇。”
周县令听了,和吴县尉对视一眼,都是惊诧莫名。
流民军何时那么注重教化了?
周县令便喃喃道:“难道他们真有高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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