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朔殿内。
萧厌架着腿斜倚在龙椅上假寐,殿门敞开,冷风灌入。
“陛下,人带到了。”
玄铁覆面的暗卫将三人带入,只朝萧厌抱拳,随后旁若无物地退下。
萧凌翻了个白眼。
“来了。”
帝君陛下这才掀起尊贵的眼皮,扫视三人,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一旁的虎骨酒,斟满四杯。
“都过来,陪本座喝酒。”
他自行端起一杯,摆摆手,侍女将另外三杯置于玉碟内,低垂着眼呈上。
“爹,您这大半夜的把我们仨叫来,就是喝酒啊?”
萧凌面露难色地看着正在打哈欠的父亲。
眼看无人碰触碟中的酒杯,小侍女怯怯抬眸,不料撞上萧遇审视的目光,猛地又低下头去,额头直冒冷汗。
“夜色深了,父亲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交代,我们就退下了,饮酒伤身,您自己也注意些。”
说完毫不犹豫地朝殿门踱步而去。
在殿门两侧守着的暗卫随即拔剑,冒着森森寒光,剑未完全出鞘,警示意味显而易见。
萧遇:“……”
身后响起帝君陛下懒洋洋的责怪。
“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家伙,朝本座的儿子拔什么剑,都收回去。”
剑锋齐齐回鞘。
萧遇冷哼一声,没有回头。
“本座说个有意思的,也许你会感兴趣。”
萧厌调整了一下坐姿,换到龙椅的另一头靠着。
“金衡卫在望秋谷感受到了特别的气息,这气息并非出自寻常瑞兽。”
“虽未见到真身,但从那些瑞兽的状态和泥土上的残留物看,应该……是条蛇。”
听到这,萧凌和季无虞倒吸一口凉气。
蛇……
“而且个头和修为都不低,很聪明的蛇,会隐匿自身,懂人言。什么都不做,就静静藏着威慑瑞兽。”萧厌又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废了本座不少功夫才找着呢。”
“能有如此意识且懂人言的蛇,不是只有鳞棂宗的蛊灵才能做到吗?”
季无虞自始至终一言未发,闻之方才淡淡开口。
“怪不得秦福那老东西不给旁人插手呢,合着他在望秋谷偷偷养了条蛇啊,瑞兽不对劲,是被蛇吓傻了吧。”
萧凌十分佩服祈安门的勇气,嘲讽地笑着。
“这要是被柳城关知道了,不得……”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遇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猛地转身,低沉的灵力威压罩满全场,他修为不低,压得一旁的侍女脸色微变。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还放任萧芸和柳疏桐去那?”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额角青筋暴起。
萧厌轻笑,眸色沉了半分,像拍苍蝇似的挥手,那股坚固的威压随即如尘埃般散开,化作点点星光。
“你急什么,那两个丫头没那么弱不禁风,顶多养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是个人都觉得将来继承大统的长子与父亲的关系是极亲密的,可这对父子却如同做了仇人一般,互相瞧不上眼。
萧凌尴尬地挠头,给季无虞使眼色。
季无虞:“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鳞棂宗一趟?”
帝君鼓掌,帝君夸奖。
多聪明,多上道啊!一点就透!
“鳞棂宗地处闲安城,且无拜帖者不得入内,”萧遇停顿了一下,“您这是要我们强闯?”
刚有些欣慰的心情瞬间被泼了盆冷水,帝君烦躁地“啧”了一声。
“本座自然不会让你们空跑一趟,楣咏,带他们出去吧,本座乏了。”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话音刚落,一团黑球迅速滚了进来。
季无虞:“?”
萧凌:“?”
萧遇:“……”
直到那球滚到面前,三人才发觉,哦,不是球,是人。
“主之,保证完成任务!”他说话带着方言,平仄不分,把“主子”念成了“主之”。
随后朝三人挥挥手,憨厚一笑。
“跟俺来!”
萧凌没忍住,噗嗤一笑,被萧遇一记眼刀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爹娘怎么给他起个这么不吉利的名字,楣咏,没用,我要是他哭着喊着也要改名。”
萧凌压低了声音和季无虞咬耳朵。
“姓名不过代号,若是真的没用,任他爹娘取个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也成不了大才,你别嘲笑人家。”
季无虞无奈摇头,看着前方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浑圆身躯。
萧凌自知有些无礼,却放不下面子,耳尖有些红。
“我就随口一说,没有拿他取笑的意思。”
季无虞自然知晓他的脾性,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
皇宫原是玄远宗,那时的南鸢五大宗门鼎立,谓之玄远,绝尘,鳞棂,御岚,上弦。
五大宗门主修不同,玄远擅攻,绝尘擅域,鳞棂擅蛊,御岚擅守,上弦擅刺。
初代宗主优势互补,因此结为莫逆,共护南鸢。
月下对酌,雾里看花,泉下切磋,那叫一个形影不离。
可惜,人总会老去,宗主之位总要传承,五位挚友不忍宗门多年情义因他们的逝去而消磨殆尽,因此立下誓约,宗门联姻,自此,这份情义再无断绝之日。
后辈终究没能如他们所愿。
五位宗主的儿女辈尚且维系着表面的平和,可到了孙辈,曾孙辈,那股攀比之风再也无法压制,五大宗门决裂,从此各执一方。
而剩余的那些小宗门,发展的发展,投奔的投奔,解体的解体。
直到五十年前,上弦宗第五代宗主玥泠为一己私欲,苦修禁术,囚禁活人,妄图称霸天下,一统南鸢。一时间,上弦宗近五百年来的声誉毁于一旦。
最终,由四宗门为首,围剿玥泠。玥泠以一己之力,难敌四宗,死无葬身之地。后世将此战称为“碎月”。
讨伐玥泠的那三年,只要逮到玥姓不管与玥泠或上弦宗有无干系,格杀勿论。
男人发卖为役,女人沦落为妓,上弦宗更是血光映天,熙融泉的水都染红了。
尽管四位宗主曾联名书下飞令:玥泠之罪责,唯系己身,宗亲挚友、门下同修,悉皆无涉。
当有孩童指着那飞令上龙飞凤舞的大字问家里长辈:“玥宗主干坏事,她的亲戚朋友没有干,为什么大家不按飞令所说的做呢?”
他们疼爱地刮着小宝贝的鼻子,回答道:“那都是骗你们这些小孩儿的,她犯了那么大的罪,连诛九族都不为过。”
如果小孩再多问一句“宗主都是厉害的人,怎么连小孩也骗”,那些长辈大多会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再不睡觉,大魔头玥泠就要过来吃掉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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