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三十六层。
比早上的那间更封闭。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另一半是屏幕。长桌中央摆着拾音器,几块分屏已经亮起,纽约、新加坡、伦敦三个时区同时在线。
这是集团内部的小范围专项会,只讨论一件事。
沈然坐下的时候,视频那头的人已经到了。
她把电脑接好,没有立刻点开资料,只把笔记本摊在一边。纸页上是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结构线,箭头交叉,删改很多。
“都到齐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说话的是亚洲区负责人,也是董事会的大股东,姓梁,语速不快,英文带着些新加坡口音,但没有多余情绪。
“华东区这个金麟项目,模型本身没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超出预计时间,人工投入远远大于预期。”他说,“问题出在执行阶段。”
屏幕切换,流程图展开。
“协同效率过低。”
“研发不敢放版本,合规不敢给意见,产品不敢拍板。”
“每个人都在等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
纽约的金发白人补了一句:“这不是能力问题,是风险恐惧。”
沈然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那张流程图看了几秒,才开口,“现在的结构,本身就不允许他们往前走。”
梁总看向她:“展开说说。”
“我们现在的设计规划,是要求金麟所有节点在同一时间点达成确定性。”沈然说,“但现实里,这种项目不存在同步正确,为了取悦资本,完美数据,他们自然畏手畏脚,项目停滞不难判断。”
她的语气很稳,没有在说服,只是在拆解。
“有些阶段,天然就是模糊的。”
“如果不允许模糊存在,那结果只会是停滞。”
伦敦那头沉默了几秒:“那风险怎么兜?”
沈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翻了一页笔记,像是在确认措辞。
“我举个不完全专业的例子。”她说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件件的一些日常琐事,习惯性的快速归纳整理,最终选定一个合适的方法阐述。
梁总点头:“你说。”
“假设两个人一起完成一件复杂的事。”沈然语气很自然,“一个人习惯先把所有变量想清楚,再动手;另一个人更习惯先跑起来,边跑边修正。”
纽约那头有人轻笑了一声。
“如果要求他们每一步都同步、每个判断都一致,那这件事基本做不成。”沈然继续,“但如果允许他们分阶段负责,一部分人先走,一部分人兜底,效率反而会上来。”
沈然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前提是,兜底责任必须被写进结构里。”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不是反对,是在重新评估。
梁总点了点桌面:“你的意思是,把现在的并行机制,拆成阶段责任制?”
“对。”沈然点头,“允许阶段性不完美,但必须明确,谁为这部分不完美承担后果。”
“这样一来,执行层才敢往前走。”
新加坡那头慢慢点头:“这比现在的结构更真实。”
会议很快形成共识。
不推翻项目,只重构执行顺序。
梁家驹正要总结,屏幕另一侧忽然有人开口。
“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集团的总财务风控负责人,Steven顾。
Steven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延续讨论本身,但切入点选得很准。
“如果执行阶段放开,”他说,“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资本损失由谁承担?”
他略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尤其是在这种后疫情周期,外部不确定性本身就已经很高。”
屏幕切换,一条财经新闻被放大。
一家前期被市场高度看好的融资公司爆雷,股价几乎腰斩。
“这家公司,”Steven继续,“去年刚完成我们亚太区的跟投。现在外界已经开始追问责任归属。”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收紧了几分。
“当然,”他语气依旧克制,“这个项目的风险责任,与刚回大陆接手项目的沈总本人无关。”
这句话说得很标准,也很安全。
“但如果类似情况出现在你现在负责的项目里,”他看向沈然,“你刚才提到的‘允许不完美’,会不会反而放大损失?”
这是个典型的风控问题。
不质疑能力,不否定方案,只把后果摆到台面上。
沈然抬眼,视线与屏幕那头对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
“风险本来就存在。”她开口时语调很平,“区别只在于,是被提前标记,还是被拖到最后一起爆。”
Steven没有接话。
梁家驹看向她:“你的建议?”
“把兜底前移。”沈然说,“在结构设计阶段就明确,哪些风险是被允许试错的,哪些必须被阻断。”
她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加重语调。
“而不是等事情发生,再倒查责任。”
屏幕那头短暂安静了几秒。
Steven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答案。
“在你这个结构下,”他说,“模型和框架的完整程度,几乎决定了最终结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有立刻接话。
隔了一秒,有人顺着这个判断补了一句,语气并不锋利,却足够清楚:“沈总有把握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像是被往里收了一下。
陈林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会议桌另一端。
屏幕上并排着几块分屏,纽约、新加坡、伦敦,清一色的男性面孔。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开视线,所有目光却在同一时间,落向同一个位置。
像是已经完成了默契的交接。
这一刻,问题不再属于模型,也不再属于方法论,而是被完整地推到了一个人身上。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没人催促,也没人追问,仿佛答案本来就该在那里,被她亲自给出来。
沈然抬了下头。
没有看屏幕,也没有去找任何人的反应。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我可以试。”
没有展开,也没有补充条件。
既不是保证,也不是辩解。
那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重新有了呼吸声。
陈林突然意识到——
小老板还不到三十。
这时,梁家驹接过话:“那这一部分,由亚太区大陆负责人沈然牵头。风控部配合,重新算一版模型。”
“好。”沈然应了一声,“我会同步。”
会议结束的时候,比预期晚了十分钟。
屏幕一块块暗下去,只剩下亚太地区的四个内部核心决策者。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像是终于允许人松一口气。
镜头对面,梁家驹看了一眼正在笔记本上勾画的沈然,笑着说:“你刚才做得不错,不过那个例子,不太像你平时的表达方式。”
沈然放下笔,“但他们听懂了。”
梁家驹笑了一下,没有再接那句话。
几人又就几个重点项目简单对齐了后续节奏。确认完节点,屏幕那头的人陆续下线,会议室里的分屏一块块暗下去,只剩下梁家驹和沈然。
陈林已经退出了会议室。
“Steven这人记性一向不错。”梁家驹语气随意,像是在翻一页旧账,“你之前拒绝过他一次,他心里大概能记很久。”
沈然神态松弛了些,没接这句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分享欲压回去。
“回国常驻还适应吗?”梁家驹问,“上海最近这天气,应该比新加坡好受点。”
“湿度低一些。”沈然说,“人也清醒点。”
梁家驹点了点头,像是认可这个评价,话锋顺势收紧。
“把你手上的项目管好。”他说,“接下来有两个新计划要抬上来,我会让你负责其中一个。”
他停了一下,语气不急,却落得很准。
“做得好,年底直接冲合伙人。”
沈然应了一声:“好。”
梁家驹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这一次不像交代工作,更像提前划清边界。
“至于私生活,我不关心你怎么选。”
沈然抬了下眼。
“但你现在这个位置,一旦被外界贴上‘不稳定’,解释成本会很高。”他说,“有伴侣、有家庭,对你来说不是加分项,是减噪。”
话说得很直,也很现实,没有任何安慰的余地。
沈然偏过头,点了点头:“我明白,师父。”
梁家驹笑了一下,“明白就行。”他说,“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你的人生正确,只要保证它不拖你后腿。”
他没有立刻挂断。
目光在屏幕一角的行程提示上停了一瞬,又抬起头。
“对了,明晚有个慈善晚会。”梁家驹说。
沈然刚合上电脑,动作顿了一下。
“商界和政府合办的,教育方向。”他语气平常,“公司这边有预算,也有人情要走,你代表亚太出席。”
“需要我拍东西?”沈然问。
“拍一件。”梁家驹点头,“流程你熟,不用我多说。”
沈然应了一声。
梁家驹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带个合适的男伴。”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比刚才所有关于项目和风险的话都要具体。
沈然抬眼:“必须吗?”
“不是硬性要求。”梁家驹说,“但这种场合,一个人出现,解释成本反而更高。”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绕弯。
“人选你自己定。”他继续,“不用太出挑,但要站得住场面。”
沈然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她说。
梁家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试探。
“拍卖的事让助理把清单发你。”他说,“明晚我不一定能去上海,你自己把控节奏。”
“好。”
梁家驹这才抬手,示意结束:“去忙吧。”
屏幕暗下去。
会议室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然站起来,收拾电脑,动作依旧很稳。直到走出会议室,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沈然顺手翻了一下通讯录。
滑到一半,她停住了。
陆澈。
她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下滑。
这种场合,他太容易被看见,也太不该被卷进来。
沈然没多想,直接开始打电话。
她拨了第一个电话。
“明晚慈善晚会,需要男伴。”
“……以什么身份?”
“工作流程。”
对方沉默两秒:“我太太最近对流程比较敏感。”
“理解。”
第二个电话接得很快。
“陪你出席?你这是邀请,还是临时拉人顶岗?”
“顶岗。”
对方笑了一声:“那我怕我情绪跟不上你的流程。”
沈然:“……”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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