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辽州将军府规矩没那么多,反正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李明珠也不想把家里搞得太麻烦。但来了京城却不同,人多眼杂,加上蓝玄出身蓝家,规矩肯定大,为避免他嫁进府来挑理,李明珠便提前嘱咐小苏给下人们立好规矩,总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所以,同知府的下人每日都恭恭谨谨地做事,每日卯时正上工,晚上亥时就都要回房,除了伺候主子的,其余人不得在府里随意走动。
因此,当夜幕降临,那道身影鬼鬼祟祟在院墙处挖洞时,立刻便被隐在树上的兵士逮了个正着,直接捆了押送到李明珠跟前。
“禀将军,这人方才要往外递消息,被我们的人抓个正着,您看,这是他要传递的信件。”
李明珠接过字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伤重有疑。
她眯了眯眼,目光如有实质的凝着那被五花大绑摁在地上的男子。
“抬起头来!”李明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让人不容反抗的威压。
那男奴匍匐在地上,清瘦的身子颤了颤,缓慢地抬起了头。
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若是今天他没有被直接抓住现行,旁人永远也想不起府里还有这号人。
李明珠突然就笑了,“你主子可真是费尽心思啊,我与她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她如此算计于我?!”
男奴跪在地上垂着眼,却不发一言。
这时小苏已经找出了他的身契,躬身上前禀报道:“主子,这人叫阿柳,江州西郊五柳村人,但家中就剩他一人了。”
李明珠只随意扫了一眼那人的身契,随即就放在烛台上点燃,薄薄的纸张很快被火苗吞噬,化为一摊灰烬。
“说罢,你是谁派来的。”
阿柳闻听此言,跪直了身子,终于出声道:“小人,咳咳,小人乃京城五柳村人士,家住——”
“本将没有闲心听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原本念你是男子,不想给你动刑,只要你交待出这封信究竟是要给谁,本将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些银子送你出城,但你若是冥顽不灵,本将也不介意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你可要考虑清楚!”
话虽如此,但李明珠其实也没报多大希望,能被派来当奸细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下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供出自己的主子。更何况这人相貌普通到毫无记忆点,定然是被精心挑选的,一般方法应是撬不开他的嘴。
果然阿柳听完李明珠的话,又沉默了,他跪的端正,低眉敛目,一副顺从姿态,但就是不开口,见此情形,李明珠也不多与他废话,挥了挥手,就想让连雁将他带下去。
然而,就在连雁上前去拿人时,阿柳突然浑身抽搐,口鼻直往外冒血。
事发突然,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阿柳的整个身体便向一旁倒去。李明珠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拖住他软倒的身子,另一手掐住对方的下颌,想要强迫着掰开他的嘴,只是为时已晚,一阵痉挛过后,阿柳便如一条死鱼般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偌大的厅堂内,此刻鸦雀无声。李明珠缓缓收回手,也未发一语,只沉默着进了东屋。
路从见她情绪不对,忙抬脚跟上,只是走到一半,想起地上还有个死人,心里暗道一声晦气,转身吩咐连雁:“去看看他身上和屋里有没有能证明身世的物件,有就拿来给将军过目。”
话落,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还不赶紧拖下去,用席子裹了扔到乱葬岗!再把地衣都换了,也一并扔了!”说完,便快步进了屋。
屋内,李明珠正负手立在窗前,听见身后的动静,知道是路从,便没转身,仍对着夜色缓声开口:“外面都处理好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听的路从一阵心疼。她没回答,上前牵了李明珠的手,将她带到榻上坐下,在其不解的眼神中蹲下身为她脱了鞋,低声道:“外面的事都是小事,用不着你耗费心力,我自会替你办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睡一觉,别人家没能杀了你,你自个儿倒累垮了。”
知道路从是关心自己,李明珠把她也拉坐到榻上,轻声开口:“这种时候,我怎么睡得着啊。费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居然就这么死了,唯一一条线也断了。敌在暗我在明,难道我就只能束手无策被她们暗算?”
路从也很生气:“那贱人嘴里竟还藏了毒药,幕后之人还真是下足了功夫,明珠,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难不成真让凶手逍遥法外?!你往日最是有主意,只要你吩咐,我拼上这条命也给你办成!”
李明珠心头微微震动,但她们之间的情谊已无需多言。
轻轻将头靠在路从肩上,李明珠闭上眼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如今奸细死了,那背后之人想必马上就会提高警惕,放长线钓大鱼是行不通了,这次的暗亏她算是吃定了。
心里实在堵得慌,她松开路从的手,直接毫无形象地仰躺在床上,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脸上,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这次是栽了,原本还想着抓住了人证把事情闹大,让圣上借此对世家发难。”
说完,又一把将被子拉下来,继续道:“明日你就把你的人撤走罢,虽说她们都换了衣裳隐瞒了身份,但毕竟人多口杂,如今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冒着风险跟朝廷派来的人遇上,万一走漏了风声,我担心樊将军会罚你。”
樊将军是路从的顶头上峰,同李明珠一样是正四品,只不过人家是兵马司指挥使,手底下有五万大军,负责京城的布防,是正儿八经的大权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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