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林曜正安静地站立着,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仪式。
仿佛眼前发生的生死逆转、挚友重逢、深情告白……都只是需要观察记录的“事件”。
他确认了战场安全,敌人清除,任务基本完成,然后就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或者等待一切结束。
宁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强行压抑住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轻轻松开朱竹清的手,对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爸,妈,你们照顾戴叔叔和朱阿姨,他们刚复活,需要稳定。我……我去看看其他伙伴。”
他转身,走向昏迷的陌笙和重伤的叶倩。
先是动用曼陀罗华的治愈之力,稳定了陌笙严重透支的生命本源,让她那变得灰白的长发恢复了些许光泽,苍白憔悴的容颜也重新焕发出年轻的生机。
接着治疗叶倩,用精纯的生命能量修复她龙族之躯的严重创伤,稳住了因过度吞噬而有些动荡的饕餮龙神神格。但叶倩的龙瞳深处,那被冥神之力侵蚀的灰色印记并没有完全消失——那是她为吞噬冥神遗力付出的代价,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慢慢净化。
然后是霍雨浩、唐舞桐,用彼岸花之力抚平他们受损的神魂。
接着是萧辰,将温和的生命力注入他濒临破碎的神魂核心,稳住那摇摇欲坠的食神神格。萧辰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甜……”,宁惜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将自己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渡入他的胸口。
还有夏明安、玄老、言少哲、帝天……每一个重伤的同伴,他都一一走过,耐心而细致地为他们治疗。
每治疗一个人,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虚弱一分,刚刚稳定下来的等级甚至又有不稳的迹象。
但他没有停下,直到——
最后一个人,林曜。
宁惜走到林曜面前,看着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银灰色眼眸,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中,又冷又痛。
但他还是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柔和的白光,想要为林曜治疗手臂上那些被永夜之力侵蚀后留下的细微痕迹。
林曜却微微后退了半步,礼貌而疏离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轮回之神阁下。我的伤势很轻微,可以自行恢复。您刚刚复活两位神祇,消耗巨大,等级受损,请务必先休息,恢复自身。”
!!!!!!轮回之神阁下!!!!!!
这个冰冷而正式的称呼,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宁惜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数月分离,神考献祭,灵魂漂泊,终于逆转轮回,重生归来。
可归来后,面对的不是爱人温暖的怀抱与喜悦的泪水,而是……这样陌生而礼貌的眼神,这样疏离而正式的称呼。
宁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垂了下来,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那……你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他转身,走回奥斯卡身边。
就在转身背对林曜的瞬间,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神祇威严与冷静,终于彻底崩溃。
宁惜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奥斯卡,将脸埋进父亲温暖的胸膛,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爸……爸爸……”他的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数月分离的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此刻被最在乎之人遗忘的极致痛苦,全部哭出来,“他叫我……轮回之神阁下……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刚刚认识的……同僚……”
“那么久……我等待了那么久……在神考中献祭了自己……在黑暗中漂泊了数月……我吃了那么多苦……经历了那么多……就为了能回来……回来见他……”
“可是他不记得我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忘了……”
宁惜在奥斯卡怀里痛哭失声,那哭声中的绝望、痛苦、委屈与心碎,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神祇还是人类——都红了眼眶,心中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宁惜紧紧抓着父亲背后的衣服,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我宁可……宁可他还恨着我……宁可他还记得我献祭时的绝情……至少那样……至少那样他的眼里还有我……还会为我痛苦……”
“可是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平静……那么淡然……就像我只是一个刚刚认识、需要礼貌对待的……陌生人……”
奥斯卡紧紧抱着儿子,这个一向乐观、总能用笑容感染他人的食神,此刻也泪流满面。他轻轻拍着宁惜的背,声音沙哑哽咽:“没事的……惜惜……没事的……爸爸在……妈妈在……大家都会帮你的……他会想起来的……一定会想起来的……”
“可是万一……万一他想不起来呢……”宁惜抬起头,满脸泪痕,左红右白的异色瞳此刻被泪水浸透,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茫然,“万一……创世神遗念的剥离是永久的……万一他永远……永远都想不起来我是谁呢……”
“那我们就让他重新认识你。”宁荣荣也走过来,将丈夫和儿子一起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却带着母亲的坚定与温柔,“重新告诉他,你们曾经有多么相爱,经历过多少事情。重新开始,创造属于你们的新记忆。”
“可是……那不一样……”宁惜摇头,眼泪不断滚落,滴在父母的衣襟上,“那些一起经历的……诺丁城神魂村的初遇……史莱克学院的朝夕相处……海神缘湖面下的红线牵手……永恒之树下的拥吻与誓言……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点点滴滴……那些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无法替代的……”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献祭中回来……好不容易才逆转了轮回……可是回来的世界……却没有他了……”
这句话,像是最沉重的叹息,让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太清楚宁惜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从一出生就被冥界诅咒,背负不祥之名;到觉醒双生彼岸花武魂,在生死冲突中挣扎;再到继承轮回神位,经历重重考验;最后为救爱人在神考中献祭自我,灵魂漂泊数月……
每一步,都浸满了血泪与艰辛。
可当他终于跨越了所有障碍,逆转了生死轮回,满怀希望地归来时,等待他的不是爱人喜悦的拥抱,而是……遗忘。
这太残忍了。
残忍到连神王都为之动容,为之叹息。
奥斯卡紧紧抱着儿子,宁荣荣也紧紧抱着他们父子。作为父母,他们能感受到儿子心中那撕心裂肺的痛,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任何言语,在这种深入灵魂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宁荣荣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远处那个站得笔直、眼神空洞的林曜,忽然想起了一百多年前——
海神缘结束的那个夜晚,月光如水,洒满史莱克学院的石板路。
她在神界通过水面镜观看下界状态的时候,她看到了林曜,虽然那时的他还是林昼与林夜尚未完全融合的状态,但那个晚上,他是以完整的“林曜”的形态,送宁惜回宿舍。
两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月光下,林曜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反复地蜷曲又松开,像是在积攒某种巨大的勇气。
然后,他飞快地伸出手——
轻轻拉了一下宁惜的小指。
就一下。
一秒。
然后他红着耳朵跑了,跑得比被邪魂师追杀还快,连头都不敢回。
宁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拉了不到一秒的小指,愣了很久很久。
久到宁荣荣以为他要站成雕像。
然后她看到——
那个从小被称作“不祥”、从不在人前流露任何脆弱情绪的孩子,那个总是用孤傲冷漠伪装自己的孩子——
对着自己的小指,笑了很久很久。
那笑容,是她这个母亲从未见过的。
温暖,柔软,像冰封了整个寒冬的湖面,终于在第一缕春风中漾开了涟漪。
……
此刻,宁荣荣看着抱着自己儿子痛哭的、那个连失忆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的神祇,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个当年只敢拉一下小指就红着脸逃跑的傻孩子。
——那个为了救惜惜,宁愿封闭自己就为了等惜惜、被冰封百年、最后连记忆都被剥离的傻孩子。
——那个即使忘记了一切,依然站在祭坛前半步不退,本能地说“这是我的本能”的傻孩子。
他怎么舍得忘记呢?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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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宁惜在父亲怀中崩溃痛哭,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与无奈之中时——
霍雨浩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灵眸之中无数精神棱镜急速旋转,闪过一抹震惊,随即转化为强烈的期待与欣喜。
“念冰……共鸣了……不……不仅仅是共鸣……”他低声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共鸣到了极致……然后……解放了……”
他立刻看向远处的林曜,又看向宁惜怀中——隔着衣物,他能清晰地“看”到,两块分别属于宁惜和林曜的念冰,此刻正隔着胸膛与空间,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霍雨浩闭上眼睛,额头正中的情绪之神神印爆发出柔和而强大的光芒。
【以情绪之神·霍雨浩之名——】
【引动记忆深处被封存的回响,编织被撕裂的灵魂纽带,重燃被冰封的情感之火!】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印诀,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情绪法则之力温柔而坚定地扩散开来,如同最细腻的网,将宁惜和林曜两人同时笼罩其中。
也就在霍雨浩情绪法则笼罩的同一瞬间——
嗡——!
两块念冰,同时从宁惜和林曜的怀中自动飞出!
宁惜怔怔地看着那块从他胸口飞出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拥有过的念冰——那是霍雨浩在他献祭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偷偷放在他衣领内侧的,他从未发现。
林曜也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曾经放着霍雨浩在仪式开始前交给他的那块念冰。他一直贴身收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珍视。
此刻,两块念冰在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没有发生任何碰撞,而是如同失散亿万年的星辰终于重逢,带着无比的眷恋与急切,温柔而精准地贴合在了一起!
贴合的瞬间——
咔嚓、咔嚓。
两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两块晶莹剔透的念冰,没有化为齑粉,而是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梦幻般冰蓝色、浅粉色和银灰色光芒的记忆光点!
那些光点微小如尘埃,却蕴含着无比丰富的情感与记忆信息。它们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萤火虫,在空中欢快地飞舞、盘旋,最终汇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璀璨夺目的记忆光点汪洋!
更神奇的事情,在霍雨浩情绪法则的引导下发生了——
这些记忆光点开始自动分化、重组,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与气息:
属于宁惜的思念光点,是温暖明亮的粉金色,如同破晓时分第一缕穿透云层的朝阳,充满了数月的等待、无尽的思念、归来的期盼,以及深藏的爱意。每一粒粉金色光点内部,都隐约浮现着宁惜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在神考中献祭时的决绝、灵魂漂泊时的迷茫与坚持、重生那一刻最想见到之人的期盼……
属于林曜的记忆光点,是深邃神秘的银灰色,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河,封印着被创世神遗念强行剥离、封存的记忆碎片。每一粒银灰色光点内部,都闪烁着记忆的片段:初遇时那双孤独却倔强的眼眸、史莱克朝夕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海神缘红线相牵时的心跳如鼓、永恒之树下拥吻时的灵魂战栗、献祭诀别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绝望……
两股浩瀚的光点洪流,如同两条分离已久的星河,在空中缓缓旋转、靠近,散发出强烈的吸引与共鸣。
然后,在霍雨浩精准而温柔的情绪法则引导下,它们开始了奇妙的融合!
粉金色的光点与银灰色的光点,如同最默契的舞伴,彼此吸引、缠绕、旋转,最终两两融合。每两个光点融合,就会化作一个更大、更明亮、散发着七彩梦幻光泽的新光点。而这些七彩光点内部,开始浮现出更加完整、更加清晰、更加动人的画面——
诺丁城初遇时,林昼和林夜同时向那个被村里孩子孤立的、有着红白挑染黑发的男孩伸出手。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晕,那一刻的温暖,足以照亮孤独童年所有的黑暗。
史莱克学院中,林昼总是“恰好”路过宁惜的训练场,趁他不注意偷偷用光明魂力拂去他衣角的灰尘与汗渍;林夜则总在深夜宁惜独自于庭院修炼时,默不作声地从阴影中走出,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然后不发一言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神缘盛会,湖面之下红线牵引,两只手在冰冷的湖水中摸索、试探、触碰,然后紧紧相握。那一瞬间的心跳共鸣,仿佛能震动整个海神湖,也震动了彼此的灵魂。
永恒之树下,那个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吻——林曜颤抖着捧住宁惜的脸,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宁惜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两人的唇瓣温柔而坚定地贴合在一起,仿佛要将分离数月的时光、所有的思念与爱意,都融入这个吻中,直至永恒。
冰封沉睡,林曜在极北之地永冻冰渊的最深处沉眠,身体被寒冰封印,灵魂却在无尽的梦境中一遍遍重复着失去爱人的痛苦,一遍遍呼唤着“惜惜”的名字,眼角凝结的冰泪从未融化。
重生重逢,宁惜唤醒冰封的林曜,两人在永恒之树下紧紧相拥。林曜将脸深深埋进宁惜的颈窝,像个迷失在暴风雪中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肩膀颤抖,无声地流泪,却将怀抱收得那么紧,那么紧。
献祭的光芒中,宁惜回头,对崩溃的林曜展露出最后一个温柔却绝然的微笑,嘴唇无声地开合,说出那句“我爱你,好好活着”,然后身体在光芒中寸寸消散;林曜撕心裂肺地呼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缕逐渐熄灭的光点,和掌心冰凉的泪水。
还有那些被创世神遗念剥离的“关联”——神格核心处对彼此的祝福烙印、记忆星河中最温暖明亮的那几颗星辰、情感网络中那个名为“爱”的核心节点、灵魂深处互相嵌合的碎片挂饰……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羁绊,所有的“他们之所以是他们”的证明——
此刻,全部以这种最直接、最纯粹、最动人的形式,通过念冰的终极共鸣,回归了!
浩瀚的记忆光海在霍雨浩的引导下,最终化作一条绚烂璀璨、横贯长空的七彩光芒星河,如同跨越天际的彩虹桥,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期盼,缓缓流向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平静茫然的林曜。
林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啊——!头……好痛……这些是什么……!”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情感……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最汹涌、最直接的方式,疯狂地冲进他一片空白的脑海,冲击着他被清空的记忆区域,冲击着他被剥离的情感核心!
那些被强行剥离的、被无情遗忘的、被深深封印的关于“宁惜”的一切——
此刻,以最温柔也最霸道的方式,重新归来,要夺回它们本来的位置!
“不……不要进来……好乱……好痛……”林曜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额头上青筋暴起,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混乱与痛苦。七彩的记忆光河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融入他的眉心,融入他的神魂深处。
一幕幕无比清晰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心中涌起陌生又刻骨的情感——
他看到了诺丁城那个孤独而倔强的小小身影,看到了自己向他伸出手时,对方眼中闪过的惊讶、戒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与希冀。
看到了史莱克学院里,自己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个看似孤傲清冷、实则内心温柔善良的室友,看到他训练时的认真,看到他偶尔露出的浅笑,看到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
看到了海神缘湖面之下,红线牵引着两只手靠近,当指尖相触、掌心相贴的瞬间,心中涌起的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狂喜与满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变得完整。
看到了永恒之树下,自己颤抖着捧住爱人的脸,吻上那思念了数月的唇瓣时,灵魂传来的那种震颤与圆满,仿佛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永恒的归宿。
看到了献祭的光芒中,宁惜回头对他微笑,无声地说出“我爱你”然后消散时,那种心脏被活生生撕裂、整个世界彻底崩塌的极致痛苦与绝望。
看到了冰封沉睡中,无尽的黑暗与寒冷里,唯一清晰的是对那个身影的思念,是梦中一遍遍重复的相遇与别离,是灵魂深处永不熄灭的呼唤。
看到了重逢时,将失而复得的爱人紧紧拥入怀中时,那种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庆幸,那种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的疯狂占有欲与深沉爱意。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惜惜。
他的惜惜。
那个有着浅粉色短发、左红右白异色瞳、看似孤傲实则比谁都温柔、总是默默承受一切、总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宁愿牺牲自己的……
他的挚爱,他的灵魂另一半,他存在的意义。
宁惜。
林曜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平静无波的银灰色,而是布满了血丝,充满了不断涌出的泪水,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心痛、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看到了远处——宁惜还在奥斯卡怀里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压抑的哭声中的绝望与悲伤,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刺进林曜的心脏,让他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干了什么……”林曜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因极度的懊悔与自我憎恶而扭曲破碎,“我居然……我居然敢忘记他……我居然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我居然叫他‘轮回之神阁下’……我居然……让他这么痛苦……在我面前哭得那么伤心……”
“我居然……伤了他……我最爱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宁惜的方向,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数月的思念、失忆的痛苦、重逢后的疏离、此刻忆起一切的狂喜与懊悔……所有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最终汇聚成一声崩溃到极点的、包含了所有情绪的嘶吼:
“惜惜——!!!!”
那吼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遗迹,也狠狠撞进了宁惜的心中。
宁惜听到了。
他猛地从父亲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林曜满脸泪水,眼中布满了血丝与无尽的痛苦懊悔,正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他狂奔而来!那眼神不再是平静和疏离,而是……他熟悉的、充满了炽热爱意、深深痛悔、以及失而复得狂喜的眼神!
他记得了!
他想起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最璀璨的阳光,瞬间穿透了宁惜心中所有的阴霾与黑暗,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林曜……”宁惜喃喃地唤出这个名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然后,他猛地推开父亲搀扶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那个向他狂奔而来的身影,同样不顾一切地跑去!
“惜惜!”奥斯卡在身后担忧地呼唤,但宁惜的速度太快,心意太决。
两个人,在布满战争伤痕的废墟之上,在无数同伴泪光莹莹的注视下,向着彼此,疯狂地奔跑。
宁惜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浅粉色的短发在奔跑中飞扬,但眼中已经燃起了堪比星辰的希望光芒。
林曜的脸上满是泪水与尘土,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恨不得杀死自己的懊悔,和即将拥抱爱人的狂喜。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然后,他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不,不是撞,是紧紧地、用尽生命所有力气的拥抱!
林曜的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用尽全身力气将宁惜狠狠地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臂紧紧箍着宁惜纤细却有力的腰身,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深深插入宁惜浅粉色柔软的发丝中,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颈处,不留一丝缝隙。
“惜惜……惜惜……”林曜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颤抖,“我是混蛋……我是天底下最该死的混蛋……我居然敢忘记你……我居然用那种眼神看你……我居然让你在我面前哭……我居然……”
他稍稍松开一点禁锢,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轻轻捧住宁惜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贪婪地凝视着,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折磨了他数月的梦境。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林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不断滴落在宁惜的脸上,与宁惜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告诉我……告诉我这不是梦……告诉我我真的找到你了……告诉我你真的回来了……”
宁惜的眼泪也再次汹涌而出,但他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用指尖温柔地、一点点擦去林曜脸上纵横的泪痕:“是我……曜……是我……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曜崩溃地重复着道歉,他的吻如同暴雨般落下,带着无尽的悔恨、思念与爱意——落在宁惜的额头、轻轻颤抖的眼睑、挺翘的鼻尖,最后,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印上那思念了数月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起初带着崩溃的绝望与疯狂的占有欲,仿佛要通过这个吻来弥补数月分离的时光,来洗刷失忆时造成的所有伤害。林曜的手臂紧紧箍着宁惜的腰,另一只手牢牢固定着宁惜的后脑,仿佛一松手,怀中人就会再次消失。
宁惜在最初的微愣后,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上林曜的脖颈,温柔而坚定地回应这个近乎掠夺的吻。他尝到了林曜眼泪的咸涩,也尝到了那份失而复得、近乎癫狂的喜悦与爱意。
两人在废墟与硝烟中紧紧相拥,热烈亲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褪色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甜腻的、粉色的气息,那是重逢情侣间爱意满溢的具现化,连周围的废墟都仿佛被这浓烈的情感渲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许久,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微微气喘,林曜才稍稍松开了唇,但手臂依然紧紧抱着宁惜,没有丝毫放松。他将额头抵着宁惜的额头,呼吸交织,银灰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宁惜左红右白的异色瞳中。两人的鼻尖轻轻相碰,气息交融,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甜蜜。
然后,林曜松开一只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无比熟练地——将宁惜因奔跑而翻折的衣领,轻轻翻正了。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仿佛做过一千遍、一万遍。
就像在史莱克学院的无数个清晨,宁惜总是匆匆出门,衣领折在里面都不知道。林昼会笑着帮他整理,林夜会默不作声地伸手——
这个动作,林曜做过一千遍。
即使失去所有记忆,他的手依然记得那个弧度。
宁惜怔住了。
他看着林曜认真而虔诚地为他整理衣领,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然后,林曜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被岁月磨得边缘起毛、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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