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县主惊疑不定：“什么意思，哪怕今日天下是池畅安的，我霁月楼也无需……”
她忽而面色煞白：“郑庆明，真的将那些腌臜之事，设于霁月楼？”
池曜略带讽意：“姑姑，既然为霁月楼作保，那至少该替霁月楼清扫一二吧？如此轻忽大意，竟也说是，你爱之、重之？”
“他堂堂荥阳郑氏，五姓七望所出！”龙阳县主勃然大怒，扫袖碎了茶盏，“亏郑长修还有脸给我递信，让我看在亡夫的情谊上，帮他族弟、子侄一回！”
龙阳县主怒道：“竟借我恻隐，毁我清谈圣地！还试图蒙蔽我，借我权势脱身！”
池曜冷眼看龙阳怒不可遏，微微垂眸道：“行了，姑姑，我知道此事并非你所为，不过是惯来识人不清罢了。”
“……皇兄什么意思，他要我弃车保帅？”龙阳县主不解道，“何来车，又何来帅？当年只是承诺，霁月楼由我来操持，哪怕改朝换代，岭南也不会动它而已。”
池曜冷笑：“如今局势，车是霁月楼，而你，便是帅。”
龙阳县主面色一变，池曜却继续道：“别以为南方就不在皇权之下，如今温州，不是还有个可代天子行事的督察使？”
“皇兄要我，自己毁了霁月楼？”龙阳县主连连摇头，“绝不，它是我多年心血，好不容易让天下文人说起清谈，就想到霁月楼……”
“绝不……”
池曜起身道：“姑姑，我言尽于此，那清谈宴，最好从今年开始，就换个地方。”
昏暗内室里，龙阳县主颓然坐在地上，只摇头重复：“绝不……”
一会儿后，她推开前来扶她的常青砚，扬声道：“准备车驾！去女安学堂！”
*
和杜锋分别后，裴悦如约来为学子们上课。
众人都已经将上次要做的衣裳制作好，只等裴悦检查。
“青鱼娘子的事情，是真的吗？”没等裴悦开始授课，先有钱氏的小娘子，钱莹问道，“我阿娘不愿意告诉我，可是……”
“可是我阿耶说，这也只是一种手段，为了名留青史，为了成为佳话……”
“胡说！”富商陈氏之女，陈平宇怒道，“她命丧于西郊长湖，她的年幼婢女血染鸣冤鼓，难道只是为了该死的几个字吗！”
众女娘都沉默下来，她们或是出身高贵的豪族之后，或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女娘。
是没有女学，也可以由家学夫子教导的贵女。
她们看得破一些事，却也受困于一些事。
“夫子，青鱼娘子是个好人，她和庾夫子交好，来学堂时，也常常和我们闲话，教我们怎么弹琴吟唱。”
蔓生低声道：“即便是我，出身贫苦，仅仅因为庾夫子的善意和机缘际会才得以在女安学堂……也曾受过她的教诲。”
顾明月起身道：“青鱼娘子的遗体，真的在西郊长湖？”
“我们一起去将青鱼娘子带回来！”
“就是，我阿耶可是钱塘张氏家主，若我们去，难道他们还能拦我们不成！”
裴悦沉默看着他们，顾明月此时握紧拳头：“夫子为什么不说话，是觉得青鱼娘子真的为名、为利，所以才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吗？”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蔓生小心翼翼地问。
裴悦坐在案几前，今日的窗外没有阳光，反倒是冷雨和寒风，廊下也将竹帘全都放下，仅有一侧背风处有天光。
她在烛火的暖光中看着这些未长成的女娘，轻声道：“权势迫人，出乎你们的想象，但青鱼娘子是豪杰人物，她之死，不是长眠黑暗，而是拨云见日。”
“什么意思？”
裴悦温和地笑起来：“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又在故弄玄虚！”顾明月气恼地坐下。
“所以，青鱼娘子没有撒谎，也没有诬陷他人，对吗？”
裴悦点头：“她没有诬陷他人。”
“难怪我阿兄说，荥阳郑氏，绝非可婚配之家。”张安平连连点头，“看样子，我阿兄是对的。”
“安平已经在相看夫郎了啊。”陈平宇心口气稍顺，调侃道，“十年又六，确实可以相看了。”
顾明月看了眼裴悦，不出所料地看见她眉心微皱。
但裴悦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掌，开始正式授课。
“为什么夫子不给我们布置课题，而是随我们心意来制衣？”张安平问，“我阿娘说，夫子很奇怪，一般的女红夫子，应该选定宴会场合，要我们自己选花色，选材质，选款式……”
“我阿娘也这么说。”陈平宇道，“不过，我阿娘也说，夫子倾囊相授，将魏家技艺授予我们，此恩情已十分难得。”
“反正，我阿娘觉得，你在哄着我们玩。”顾明月虽然这么说着，但摊开的衣裳却十分用心。
裴悦先走了一圈，看过她们每个人的制衣，才道：“既然这样，那就交换展示一下，看你们有没有完成自己想要的效果。”
“交换展示？”陈平宇眼珠子一转，笑嘻嘻拉住钱莹，“你穿我的。”
钱莹哦了声：“你做的是什么效果？”
“保密。”
等学子们互相穿上对方做的衣裳，不用等裴悦发话，她们就闹成一团，在展示自己的“得意之处”。
有“断袖”的，也有后心裂开的，还有腰带上做手脚的……
五花八门，倒是把裴悦教给她们的针法全都用上了。
裴悦看了眼蔓生做的，选的是熟绢和缂丝，缂丝贵重，就用于节点装饰和加固。
“留下了这种痕迹。”
没等裴悦评价蔓生的制衣，牢固有余但穿着不适。
蔓生先道：“明月的衣裳会留下这种痕迹。”
她手臂上已经有一道浅紫色环圈。
“我见过这种痕迹。”一旁的张安平指着蔓生手臂道。
裴悦诧异：“你见过？”
“好像是……第一次见到青鱼娘子的时候，她旁边那个小侍女手臂上，也有这个痕迹。”张安平回忆道，“那时候，是一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青鱼娘子。”
袖香……
“怎么了？”顾明月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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