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社交季到最后几周,总是渐渐变得沉闷,让人不耐烦。不等社交季结束,大家的心早已离开伦敦,飞去了一个个度假胜地。
不过今年是个例外——很快就是库珀先生的独生女、伊迪丝·库珀小姐二十岁生日。那一天,库珀先生要在绿窗酒店举行晚宴,晚宴后还有一场盛大的舞会。伦敦城内几乎每位姓氏响亮的人物都收到了一封库珀先生亲笔书写、情真意切、散发着淡淡木樨香的请柬。
既然大家都知道,库珀先生慷慨好客,在他的宴席上,能享用到最鲜美的野味和味道最正的葡萄酒,既然大家还知道,库珀先生热情随和,他家举办的舞会,最活泼,最受年轻人欢迎,那么,大家不可能不知道,库珀先生对女儿宠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要把在拍卖会上拍到的最贵的一件物品——三万英镑的手镯,送给女儿作为生日礼物。
很多人牵挂这件事:一段时间来,随处都能听到围绕着手镯的谈论。
不光在拍卖会上见过一眼的人对手镯念念不忘,那些没去拍卖会、只道听途说的人更是心痒难搔,想要亲眼见识一下两粒绿宝石的魔力。
库珀先生反感哗众取宠,但对于朋友的请求,但凡有能力办到的,他总不大愿意拒绝。他听取了奥丽芙的建议,准备在伊迪丝的生日晚宴上,向客人们展示手镯。
苏格兰场也密切关注着这只手镯。他们怀疑,这是大盗的下一个目标。因为这段时间,伦敦失窃的几件高级首饰中,有项链、怀表、戒指、胸针、耳坠、冠冕,唯独还缺少手镯。
而近期,提到“手镯”一词,人们头一个想到的正是这一件——镶有埃及艳后佩戴过的绿宝石、造型精美、巧妙做成一条蛇形状的手镯。
警方分析大盗前几次作案的时机,认为他一定会在库珀小姐生日宴会这天出手。布洛克探长已经挑选了几个最能干的手下,准备亲自带领这支小分队,在绿窗酒店内外布下埋伏,等候盗贼自投罗网。
但是库珀先生不同意。
库珀先生认为,警方纯属多此一举。假如手镯就放在舞厅当中,除非盗贼在酒中下药,迷晕所有客人,否则根本不可能于众目睽睽之下把东西盗走;而警察在场又会让客人感到不自在,在跳舞时无法尽兴——伊迪丝的生日宴会应该是完美的,客人在这里应该身心愉悦,感受到海滨度假般的欢乐,而不是脑子里时不时冒出大盗的阴影。
经过协商,双方各让一步。
警方是想起了安斯蒂家婚礼上的教训:在客人中安插便衣可能没有效果,还不如借助于先进的设备。而库珀先生,又一次听取了奥丽芙的建议,同意使用这种设备。
这些事本来对外界严格保密,库珀先生连伊迪丝都瞒着,以免她操心。不过,奥丽芙作为他最信任的朋友,了解了内中详情。
奥丽芙还向库珀先生撒了个小谎,表示对这种新式的防盗办法感到好奇,于是,在警方演示这套设备的使用方式时,库珀先生带她一起去观摩。
所谓设备,是一套最新式的警铃。它马上就要在大英博物馆等地方投入使用,但现在,除了它的发明家、警局负责盗案的几位高级警探、再就是库珀先生和奥丽芙,还没有任何人见过它,更别提知晓它的工作原理了。
届时,手镯将放在一个单独的房间内展示,以引诱窃贼上钩。展示手镯的台子,将会安上这种警铃装置。
从表面看,手镯置于桌上,上面只罩一个玻璃罩。但实际上,桌腿中接了暗线,并且地板上也钻了眼,直通楼下。
要是有人试图拿开或打碎罩住手镯的玻璃罩子,便会触发楼下的警铃响动,两名在那里等候的警员会立即跑上楼,如果没有当场逮住盗贼,他们还会吹响警哨,通知外面蹲守的警察围住酒店所有出入口,使盗贼插翅难飞。总之,这回窃贼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他绝不会想到的陷阱。
奥丽芙一会儿弯下腰,一会儿直起身,绕着那张肉眼看不出任何端倪的桌子转了好几圈。库珀先生出于礼貌,也瞧了几眼。但他不以为然地对警官说:“假若大盗真来了,这玩意未必防得住他,倒是哪个好奇的客人可能不小心触动开关,那就要劳累诸位白忙活一场了。”
警官之一说:“不要紧,我们跑一晚上都不怕,只要最后一次能抓住那个贼。”他对库珀先生做了个手势,“请。”
库珀先生刚要抬手,看看奥丽芙,说:“你来吧。”
奥丽芙毫不犹豫地上前,用最最轻微的动作把玻璃罩小心地挪了半英寸。
然后,几个人互相看着,奥丽芙在心里刚刚数到十五,两个在楼下等候的警察冲了进来。
“他还没把东西拿到手的时候,我们就抓住他了!”警官得意地比着手势,仿佛已经亲手将大盗擒拿归案。
奥丽芙在一旁连连点头。
她比警察更相信,那个贼要来偷这只手镯,因为她亲眼看见了!——拍卖会上不是错觉,Z伯爵盯着手镯的眼神,是一种定要将此物占为己有的眼神,就和他在假面舞会上盯着伊迪丝钻石项链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次不知为什么,他中途改了主意,又看上了公爵的戒指。可能真如警方所言,他不愿意“重复”,他已经偷过一条钻石项链了,那是他干的第一票。
反正,这回他大概不会更换猎物。他早就在谋划了——奥丽芙想起来,Z伯爵还试图利用她呢。
那次,他肯定是悄悄跟踪她到邦德街,知道她为伊迪丝选礼物,故意推荐手链。这样伊迪丝就不会戴手镯——手镯被戴在臂上,恐怕不太好偷,伊迪丝可不像俄国公爵那样醉醺醺、又糊涂。
好么,就如Z伯爵的愿。生日那天,伊迪丝不会戴手镯,不仅如此,库珀先生还要将手镯摆出来展览。
Z伯爵应该了解库珀先生的为人,知道他绝不会拿女儿的生日礼物当诱饵抓贼。
这么好的机会,不下手才怪了呢。
但Z伯爵当然也能想到,手镯展览并非毫无防范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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