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再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了。
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两个人都没少受罪。
我还好,毕竟小时候有过那样的经历。可傅宴惊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变故,一方面要想办法护住我,另一方面还要担忧父母亲族的安全。
曾经有好几次睡醒,一睁眼就看到他背对着我在山崖边发呆,抬头望着月亮,萧索又孤独的模样。
让人看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也正在此时,我们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的弱小。
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呢?
那些失去神智的百姓只知道遵循本能行事。有的衣不蔽体,有的生啖人肉,在争执间他们身上早已千疮百孔的皮肤会点点碎裂,露出里面斑驳焦黑泛着血色的骨肉。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母亲,她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试图抵抗这种异化,可她没成功,女人背上的小男孩还在咿咿呀呀地想要摸摸她的脸,下一秒,他就被整个撕开,他的母亲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她的骨肉,脸上的笑容诡异又可怖。
这究竟是什么啊……
我和傅宴惊看得胃里一阵翻涌,明明他也脸色惨白,回过神来时却死死捂住我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静姝,不怕,我在呢。”
九死一生之际,是凌霄宗的人及时赶到,把我们救了回去。
也是在这次动乱中才得知,原来我和傅宴惊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本身就具有着扭转乾坤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魔神盯上了我和他。
说是魔神,实际上也就是几百年前才刚刚修炼而成的大妖而已,本来应该从宗门中随便挑选一个弟子就能轻轻松松地将它解决。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大妖似乎得到了不一样的机遇。
如果我和傅宴惊从小就在山中修炼,那么现在足够与之一战。
然而事与愿违,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踏上修仙这条路,现在踏入征程又实在来不及了。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从中挑选出来一人送入魔神殿。
必须献祭一人才能让更多幸存者得以解脱。
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让一人被魔神吞噬,泯灭心智,失去一切,不入轮回。
崔如琢怜悯地看着我们,眸中有一闪而过的不忍,长长的头发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他们都想成仙,可那些受众人仰望的神仙此时此刻却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救世的责任竟然落在一对历尽苦难的少年夫妻身上。
他抿紧了唇,手指握成拳。
指甲嵌入掌心,是压抑着的愤怒。对自己,也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神。
这些未免太不公平。
即便是曾经差一点就得成大道的他,面对着这种场景,竟然也是无能为力的。
耳边雾蒙蒙的,我只觉得灵魂仿佛被剥离了一般,手脚冰凉,半天没缓过劲来。
原来是这样啊。
我和他,只能活一个啊。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可以得到幸福了。
叹了口气,我眼神复杂地看向傅宴惊。
没什么好犹豫的。
本来我也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可他不同,他有爱他的家人,有显赫的身世,更有一颗赤诚之心。
如果我们两个人里只有一个能活下来,我希望那个人是他。
可傅宴惊打死都不肯。
他这段时间流的泪比以前十几年都要多,死死地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却又坚定不移,说:“你只有我了,不是吗?”
就算被人说自私,就算被千夫所指,傅宴惊也丝毫不让。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他们怎么知道有多疼。
只是想和自己的妻子白头到老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几乎是听到他话语的一瞬间,这段时间的伪装被尽数打破,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怎么能心甘情愿地去赴死呢?
舍不得。
我真的,好舍不得他。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陪他一直幸福下去啊。
所以我也笑了,当着他的面坚定不移地拒绝了凌霄宗各个长老的提议。
紧紧地握住傅宴惊的手,说:“是,我们只有彼此了,我绝不丢下你。”
望向彼此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如初见。
可我还是食言了。
在和他约定离开蓬莱仙岛的前一天,趁着傅宴惊睡熟了,我吻了吻他的额头,偷偷地离开了栖身的阁楼,来到了魔神殿。
过往的美好画面一幕幕闪现。
他微笑的样子,苦恼着给我算嫁妆的样子,抱着我说悄悄话的样子……
他那么好,他说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他搂着我看星星时,认真地告诉我说这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比我的幸福更重要。
如果没有他,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去死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对不起呀,夫君。
原谅我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可是正当我推开祭台的大门,却看到了那令我永世难忘的一幕。
傅宴惊身上全是血,嘴角还带着蛇身的残留,更显得鬼魅至极。
他的眼角还泛着淡淡的泪花,比起被他啃的七零八落的蛇王,他仿佛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傅宴惊眼尾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打碎又重组,鬼气弥漫在他周围。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什么,疯了似的冲上前去。
“不要!不要!夫君!我求你!”
“阿宴!”
周围的一切都消散了,仿佛天地万物化为乌有,唯独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听到他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东西,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埋怨。
可我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瞧,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骗子。
他的口型这样说道。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他满脸,那张俊秀的面庞现在显得无比狰狞可怖,鬼面一点点侵蚀着他的五官,我狠狠地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改变这一切。
神仙啊,佛祖啊。
如果这是噩梦,未免也太漫长了。
被献祭的终于还是成了他。
傅宴惊的身体被一团紫黑色的雾气笼罩,像是火焰一般,愈烧愈烈,他的惨叫划破夜空,最终,被完全吸收。
一切归于平静。
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已经被魔物侵蚀完毕的、残留的他的下半身。
上半身如同被烧干的蜡烛,看不出人形,那团骇人的巨型烈火取而代之,隐隐约约能看出骷髅的千人千面。
就这样,操纵着傅宴惊的下半身,一瘸一拐,以一个十分恶心,也十分惊悚的姿势地一步步远离,伴随着似人非人的鬼哭狼嚎,最终,消失不见。
凌霄宗的人找到我们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们最终看到的只是疯疯癫癫的我和散落一地的断肢残骸。
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崔如琢也只是沉默地闭了闭眼,沉默地把我带回了宗门。
各弟子对我的存在讳莫如深,只是用那种怜悯和悲哀的眸子注视着穿着红衣到处找夫君的我,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一般。
疫病消失了。
在动乱中幸存下来的人以后可以安枕无忧地生活了。
那我的夫君呢?
傅宴惊在哪里呢?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恢复神智的那一天,我毫不犹豫地向他讨要了天命剑和各种法器,走遍山川湖海,历经人世百态,终于找到了傅宴惊的踪迹。
他那时候已经不能够称之为是个人了。
是个怪物。
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是没了形状的怪物。
该有多难受呢?
那么风光霁月,在乎自己外貌的世家公子,最终却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丑陋无比的,惊悚可怖的。
我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如果哭有用的话。这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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