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瑶把我引入了竹字号包厢。
竹字号包厢里布置的典雅清新，在屏风上绘制着一幅墨竹图，更使得环室内的环境平添几分高雅脱俗。
也许是对她心有偏见的原因，出于某种隐秘的猜测，我看她的眼神极为不善。
敏锐如她，当然一眼就能看出。
孟书瑶似乎看透了我的心里所想，苦笑着又倒了一杯清茶递到我手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摸着白瓷的杯沿，她舔了舔唇，嗓子干涩，只觉得有好多话如鲠在喉，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并没有背叛王川，甚至于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受害人。
皇帝既然要选一只忠心耿耿的狗，自然不会让其他任何多余的干扰因素留在这世上。
李承徽的眼光也确实毒辣，看出王川只有一个软肋，那就是他娘。
而孟书瑶这个表面上的妻子虽然无足轻重，但是最近他的爪牙传来了消息，说二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所改变，李承徽当然不会让这样一个可变因素留在王川的身边。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把孟书瑶母子请了过来。
能够亲自面见天颜，也算是他们的福气。
老实说，这并不是孟书瑶第一次面见皇帝，但自从出了那桩丑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
后来嫁给王川，她自然也是谨记王川的教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保持着侍郎夫人应有的体面便好。
孟书瑶以及那个孩子被如此大张旗鼓地带进了宫里，皇帝甚至没有什么铺垫，开头就是一顿威逼利诱他们说出王川的打算。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宝。
这是她给儿子取的名字。
即便是这种王孙贵族，他们对于女儿的教诲也不外如是，用女训女诫把她们规训得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唯唯诺诺，遇到大事时就不知所措了。
大难临头，孟书瑶心里更多感受到的竟然还是遗憾。
本来都说好了，等这次王川下职回家就给小宝取大名的。
可左等右等没等来王川，等来了凶神恶煞的御前侍卫。
孟书瑶看着御林军手里的稚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像是被人千刀万剐一般疼。
可她还是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无论他们怎么问，问什么，孟书瑶都坚持着一个回答:“臣妇不知道。”
那是王川给自己找的退路，她不能出卖恩人。
男子之间常说要讲义气，可女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皇帝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抹了她儿子的脖子。
孟书瑶嘶吼着去抢，却被侍卫们一棍又一棍敲在背上、腿上，直到身上的知觉变得麻木，她早已面无人色。
夜幕四合，宫门即将落锁时，孟书瑶才抱着一个染血的包袱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像是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缓慢地移动着身躯，像是在搬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一遍一遍地安慰着自己，说没关系的，本来也是就是个孽种而已。
他是那个贱人的种。
是男人花心滥情。
那男人色胆包天。
那男人不负责任。
儿子作为他的种，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孟书瑶催眠着自己。
血脉这种东西就是很奇妙啊，既然是那个人的血脉，那说不定这小崽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也许就连孟书瑶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状若疯妇，身心已经在悲溃的边缘了。
自以为放下了，可在踏出宫门的前一秒，她还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匍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可能不在意。
那也是她的孩子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即便王川从来没有踏足过孟书瑶的院子，可他还是给予了她儿子类似于父亲般的关爱。
在儿子满月时，王川甚至还大张旗鼓地给儿子举办了满月酒，浑然不注意周围那些同僚看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小小的孩子会吐泡泡，会张着还没长牙的嘴对孟书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在她把手指伸到嘴边时，小宝会伸出软软的小舌头舔几下，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的东西。
孟书瑶嚎啕大哭。
小宝。
她的小宝。
可她没有想到，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等孟书瑶幽灵似的飘回侍郎府时才发现，府邸的牌匾早已被摘下，甚至于里面的财物都早已被洗劫一空，如果不是再三确认了方位，她甚至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眼里闪过一丝错误，孟书瑶跌跌撞撞地想闯进去，却被几个暗卫死死地挡在外面。
听到她的问题，几个高大健硕的男人笑的淫邪，“侍郎府？哪有什么侍郎府？”
“你们听说过什么王侍郎吗？”
众人皆放声大笑，说这小娘子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其中有几个色欲熏心的，看孟书瑶的脸长得好甚至想伸手来拽她。
孟书瑶终于回神，发了疯似的撕咬着他们几个，终于从缝隙中逃了出去。
甚至不只是侍郎府，就连她娘家也不再承认她这个人的存在。
小厮被问到府上的大小姐时，他们只是一脸错愕。
大小姐？什么大小姐？
我们家夫人向来身体不太好，府上只有姨娘生的庶出的小姐，才没有什么嫡出的小姐，最近嫁出去的那也只是记在是嫡母名下的二小姐。
如果不是孟书瑶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她甚至也会怀疑自己。
她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再堂而皇之地到处打听。
孟书瑶明了，这是有人试图抹除王川以及与他有关的一切在京城中的痕迹。
明明自己并没有告诉皇帝王川的行踪，他为什么还是对他出手了？
孟书瑶后知后觉，皇帝一开始就在做戏，或者说，他比谁都清楚王川接下来的打算究竟是什么，没必要从她一个弱女子的手中得出什么想要的结果。
皇帝只是在愚弄他们所有人。
他喜欢这种掌握的感觉，把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间，看着她沮丧，看着她绝望，看着她孤注一掷，最后告诉她，她的牺牲、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孟书瑶又哭又笑。
在京城里流浪了半个多月，她每天当个乞丐，磨坏了自己的脸，在城墙边游荡着试图找到王川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他这个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所有人都对于他的存在讳莫如深。
时间长了，就连孟书瑶也心灰意冷，意识到王川也许是真的不在了。
一路乞讨，她来到了桃花村，这个王川曾经提过许多次的地方。
他说他曾经和人约定了要在这里开一家酒楼。
他说那是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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