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旋转门外,深秋的夜风呼啸而过,门廊的灯光在邵既明紧绷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他攥着南景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南景,”邵既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闹得够久了。适可而止。搬回去,我们之间不会,也不该有任何变化。”
南景胸腔剧烈起伏,手腕处传来的疼痛和那句“没有任何变化”荒谬感排山倒海而来,他甚至真的想笑,笑眼前这个人何其自负,又何其可悲。都不知道他哪里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他想问,“你家里人给找了合适的对象了,你知道吗”。算了,现在说这些显得他多在意一样。
“邵既明,”他猛地甩开邵既明的手,“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觉得你说了回去,一切就能照旧?你觉得我有多贱?在你身边六年,掏心掏肺,就他妈连一点平等的、像样的感情回馈都不配得到是吗?!”
“是你要到我身边来的。”邵既明的声音骤然降温,比夜风更冷,“我答应了。我和你在一起,没有别人,这六年从未改变。你现在到底在闹什么?”他眼底的不解与烦躁交织,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打破平静的麻烦,“这六年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好!你想知道为什么?你想看证据是吗?”南景被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彻底点燃,他猛地伸手,指向邵既明的大衣口袋,“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邵既明眉头紧锁,但似乎也想用事实结束这场荒谬的争执,他依言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南景点开微信,直接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他没有看最近的记录,而是用力地向前滑动,屏幕上的信息飞速倒退,像翻检一部无声的屈辱史。
“你自己看!”他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邵既明眼前,“看清楚了!这一条,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你回一个忙!这一条,我告诉你我升职了,你他妈回一个嗯!还有这个,我发烧到39度,跟你说很难受,你隔了八个小时回我一句多喝水!”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划过那些由他发出的、或长或短、充满分享欲或需要安慰的话语,以及旁边那些简短到极致的、冰冷的、敷衍的回复。“看看!这密密麻麻的,都是我的消息!我的期待!我的……自尊!”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怒火随即更加汹涌,“你呢?‘嗯’、‘哦’、‘好’、‘再说’、‘跟你没关系’!邵既明,你看看你怎么回复你那些合作伙伴、甚至普通朋友的!看看那个语气!那个耐心!”
南景将手机戳向邵既明的胸口,愤怒让他的眼眶赤红,泪水在边缘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我怎么了?我这个正牌男朋友,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我连你一个普通朋友都不如!我不配得到你哪怕多打几个字的尊重,不配得到你一点主动的关心,是不是?!”
邵既明被他激烈的指控和近在咫尺的愤怒逼得后退了半步,“就因为这些?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我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是你突然变得不可理喻。”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南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高昂,却带着一种彻底心死后的清晰,他看着邵既明,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就是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问、题。”
他向前一步:“就像现在。你站在这里,用你的平静、你的理所应当,显得我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邵既明,你从来没觉得你的冷漠是问题,你从来没觉得我的感受需要被正视。你只是站在你的高地上,看着我为你的一点点施舍或不变而感恩戴德,一旦我停下来问一句凭什么,就成了我在闹。”
“六年了,我一直是这样。你最开始说,喜欢的就是这份稳定,不喜欢那些虚浮的热情。现在,你却把它叫作冷漠。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站在什么遥不可及的高地上,当初,在你递来那杯酒、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就不会点头,不会允许你留在我身边,更不会有这六年。”
“南景,你的感受,我听见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予这个听见应有的重量,但接下来的话,却将这份听见变成更深的嘲讽:“但听见,和你要求我必须为此改变全部的存在方式、行为逻辑,是两回事。”
南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方才沸腾的血液都似乎被冻结了。他看着邵既明那张英俊而无比陌生的脸,听着他条分缕析、将自己六年李承受的轻描淡写归结为“要求改变他全部存在方式”的论调,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委屈、嘶吼,都成了打在棉花上、又反弹回来击中自己的可笑徒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那股巨大的荒谬感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沉重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算了。这个手势意味着,一切语言在此刻都已失效,一切争辩都毫无意义。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是马里亚纳海沟般的认知鸿沟。
然而,邵既明将他这彻底放弃沟通的姿态,误解为了短暂的哑口无言。他语气甚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他自认为的宽容和给予台阶:“南景,过去的事,争执没有意义。跟我回去。别墅那里,一切都没有动。我当作……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这五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南景摇摇欲坠的神经。
“滚。”
这个字,很轻,从南景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间吐出来。
邵既明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无法理解这个字会从南景口中,以这样的方式,对他说出。他眉头猛地拧紧,脸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被冒犯、被挑战权威的震怒。
“南景!”他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攥住了南景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滚!”南景猛地抬头,他用力甩臂,这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竟然真的挣脱了邵既明的钳制。
“邵既明,你听清楚了!像以前一样?回到那个我发十条消息你回一个‘嗯’、我生病你让我多喝水、我所有喜怒哀乐在你眼里都是没必要的以前?回到那个我只是你一个习惯、一个省心的摆设的以前?”
他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在我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你面前六年,被你晾到冷透、硬透、碎成渣之后,我还会稀罕你那施舍般的像以前一样?你那个以前,对我来说,就是他妈的地狱!”
“那不是地狱!”邵既明终于被彻底激怒,或者说,是被南景全盘否定他们六年稳定关系的态度所刺痛,“那是现实!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难道要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整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才叫正常?南景,你以前不是这么幼稚、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贪得无厌?对,我贪得无厌!我贪心地想要我的男朋友能记住我的生日,而不是在我提醒后反问‘是吗’!我贪心地希望在我遇到困难时,他能说一句‘别怕,有我’,而不是‘你自己想办法’!我贪心地渴望一个拥抱、一点温度,而不是永远公事公办的冰冷!这他妈就是贪得无厌?!那你这六年来给我的,是什么?是施舍!是敷衍!是你高高在上赏给我的一点稳定的残羹冷炙!”
“我给你的是信任!”邵既明低吼回去,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触及,让他额角青筋跳动,“我信任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纠缠不休,不会用无聊的情绪和琐事消耗我!我信任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能理解我的忙碌和……我的方式!这就是我能给出的!你还要什么?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把我当个人!当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需要被爱也被需要的人!而不是一个你信任的、不会出错的机器人!邵既明,你的信任真他妈廉价!廉价到连多问一句你怎么了都舍不得!你的信任就是把我当成一个没有需求的物件,摆在那里,不吵不闹,最好连呼吸都别太大声,免得打扰你的平静!”
他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邵既明那双终于泄露出一丝慌乱的眼睛:“你说你从未要求我改变?是,你没有要求。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原本是什么样!你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省心的伴侣形象,而我恰好符合,并且傻到为你把自己修剪成那个样子!我为了迎合你的稳定,收起了我所有的敏感、期待、甚至一部分的喜怒哀乐!我变得不敢多问,不敢索取,连难过都要先检讨是不是自己太作!这不是改变?这他妈是被你无声的冷漠凌迟了六年!”
南景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但他不允许自己停下,“而你,邵既明,你站在你自以为安全的高地上,用‘我就是这样’、‘稳定就好’当挡箭牌,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妥协、我的付出、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平静!你不敢付出真的感情,因为你懦弱!害怕任何需要你真正投入情绪、打破你掌控感的关系!所以你把我当成一个安全的、不会让你失控的选项,然后用‘习惯’来麻痹自己,也囚禁我!”
“不是!”邵既明厉声打断。“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嘶哑,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你凭什么用你的臆想来审判我?!是,我是习惯了!习惯有什么错?这六年难道不是真实的?难道因为我没按照你剧本里的深情角色来演,就要被全盘否定?南景,你这不叫清醒,你这叫自私!你只看到了你想要而没得到的,却对我给出的视而不见!”
“你给出了什么?邵既明,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南景嘶声反问,泪水不知何时又流了满脸,“你给出了你的身体?你的时间?你的男朋友这个名分?然后就觉得,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收回所有情感上的温度,还要求我对此感激涕零?你给我的,是一个华丽的空壳,里面爬满了名为冷漠和忽视的蛀虫!而我傻,我花了六年,才听见这颗心被啃噬殆尽的声音!”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新的泪水又汹涌而出。他不再看邵既明,而是望向远处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空,声音低了下去:“你说得对,也许我就是自私。我自私地想要被爱,自私地想要一份有回应的感情,自私地……不想再继续这场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的独角戏了。”
“邵既明,我们完了。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我贪得无厌。是因为,你要的稳定,是我耗不起的凌迟。我要的爱情,是你永远学不会的课题。”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邵既明瞬间苍白的脸和僵直的身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与酒店、与他、与过去六年彻底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寒风中单薄得像一片即将被吹散的枯叶。
“南景!”邵既明的声音被夜风裹挟着,又追出几步,但前方那个决绝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迟疑。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立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冉快步追了上去,招手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南景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周冉紧跟着钻进车里,关门之前,她猛地回过头,目光如淬火的刀子,狠狠剐向邵既明。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再上前一步试试,杀了你。
出租车尾灯亮起,划破夜色,很快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
邵既明仍站在原地,南景最后那几句话,那彻底心死、毫无留恋的眼神,反复凿击着他自以为坚固的逻辑城墙。
“得,”秦朗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你这下,是彻底没机会了。”
邵既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盯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重复着那个盘旋在他心底六年、支撑着他所有理所应当的基石:“为什么……?当初是他……是他下药都要和我上床。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他千方百计算计来的。他怎么敢……怎么敢回过头来这样指责我?”
秦朗猛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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