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小教堂隐匿在阿尔卑斯山麓某个不知名小镇的边缘,石头外墙爬满深绿的藤蔓,彩绘玻璃窗因为年代久远而色彩暗淡却别有种朴拙的庄严。阳光透过高高的、不够洁净的窗户,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里浮动着陈旧木头、石蜡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一位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更像是镇上图書館管理员的本地老牧师,正站在简陋的圣坛前,翻着一本边角起毛的圣经,嘴里嘟嘟囔囔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确认流程。
圣坛前,站着秦朗和周冉。秦朗穿着临时从镇上唯一一家精品男装店买来的、并不十分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强行压抑却依旧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灿烂到傻气的笑容,嘴角快咧到耳根,手心里全是汗,正不停地、小幅度地调整着并无可调整的领结。周冉则随意得多,一件简洁的象牙白色丝质衬衫裙,长发松松挽起,插了朵刚从路边采的、不知名的蓝色野花,脸上带着点,“来都来了,配合演出”的慵懒笑意,但眼底闪烁的光芒,泄露了她此刻不错的心情。她垂着眼,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秦朗在昨天傍晚的市集上,趁她试戴一副手工耳环时,以“这个款式配你昨天买的裙子绝了”为借口,半哄半骗套上去的、镶嵌着一颗不算大、但切割极尽火彩、在昏暗教堂里依旧幽幽闪烁的蓝钻戒指。戒指尺寸完美得惊人。
南景站在侧前方,作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仪式的唯一正式的见证人(如果忽略那位打瞌睡的管风琴手的话)。他穿着简单的卡其色长裤和米白色亚麻衬衫,身姿挺拔安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位新人身上。对于秦朗和周冉这种完全不走寻常路的结合方式,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这很“他们”。
老牧师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用那口音浓重、语速缓慢的英语,准备开始仪式。他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周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最终决定从最经典的开始:
“My children,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 and…”
“砰!”
教堂那扇厚重吱呀作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用力地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逆光中,两道身影站在门口。前面是个子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裙和白T恤的少女,正是赵琪。两年过去,她褪去了不少稚气,身姿舒展,眉眼长开,漂亮中带着股勃勃生气。她睁大眼睛,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教堂内部。
而她身边,站着邵既明。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身形比两年前丰润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形销骨立的嶙峋。脸颊有了些血色,虽然依旧比常人苍白,但那种病态的灰败褪去了大半。头发修剪得清爽利落,下巴刮得很干净。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堂内部,最后,落在了圣坛前的几人身上。眼神里没有了过去那种剧烈波动,就像任何一个前来观礼的朋友。
“大表哥!”赵琪先反应过来,清脆地喊了一声,拉着邵既明几步走了进来。
秦朗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惊讶和担忧,随即又被属于今日主角的得意和欢喜覆盖。他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用力挥手:“哎!琪琪!既明!来得正好!哥今天人生大事,正愁没娘家人撑场面呢!快来快来,前排VIP观礼座给你们留着!”
周冉也挑了挑眉,目光在邵既明身上停了一瞬。一晃经年,加上秦朗那些真真假假的转述,她对邵既明那点因南景而起的芥蒂早已淡去,如今看待他,更像看待一个……嗯,秦朗的亲戚。好感度谈不上,但恶感也基本清零,归于平淡的“零”。
“哥。”邵既明走到近前,对秦朗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周冉,也客气地点了下头,“周小姐。”
“大表哥,你要结婚吗?”赵琪凑到秦朗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周冉手上的戒指和两人的装扮。
“啧,这还用问吗?”秦朗一把搂过周冉的肩膀,得意洋洋,“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你大表哥我苦熬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把这位祖宗给骗进教堂了!快,琪琪,喊人!大声喊!喊得不够响亮我怕她临时反悔跑了!”
周冉被他搂着,嫌弃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但没挣脱,对着赵琪露出了个堪称“和蔼”的笑容:“随便叫,就是个体验项目,不用有压力。”
赵琪从善如流,立刻对着周冉甜甜地喊:“大表嫂!”然后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补充,“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哦!我可是重要见证人!”
“行啊,找你大表哥要,他现在人都是我的了,钱包自然也归我管。”周冉懒洋洋地应道,成功看到秦朗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邵既明没有加入这略显吵闹的寒暄。他安静地走到第一排长椅边,坐了下来。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平静地,看向了站在侧前方的南景。
南景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此刻迎上他的视线,南景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浅笑,像是看着一个许久未见、但并无特别感触的旧识。
邵既明看着南景,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松开。他放在膝上的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帮助他维持着脸上和眼神里那份摇摇欲坠的“平静”。他练习了无数次的开场白,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用一种听起来还算平稳语调,说道:
“好久不见,南景。”
没有人听出那平稳声线下,近乎痉挛的颤抖和汹涌的暗流。也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南景看着他,目光在他似乎正常了许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用同样平静、客气的语调回应:“好久不见,邵既明。”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圣坛前又开始斗嘴的秦朗和周冉。他想,看样子,他是真的好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这样很好。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老牧师被这场小插曲打断,有些茫然地推了推眼镜,看着又多出来的两位“观众”,似乎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重新开始:“Ah…yes…we are gathered…in the sight of God and…these witnesses…”
秦朗立刻正色,挺直腰板,努力做出庄严肃穆的样子,虽然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周冉也稍微站直了些,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依旧没变。
仪式在老牧师磕磕绊绊、偶尔需要秦朗小声提醒(“对,问愿不愿意!”)的进程中缓慢推进。终于到了关键环节。
老牧师看向秦朗,用他那浓重的口音问道:“秦朗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周冉小姐为你的妻子?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你都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秦朗几乎是抢答,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眼神灼灼地锁着周冉:“我愿意!必须愿意!天塌了都愿意!别说死亡分开,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投胎成猪成狗,只要是她,我都愿意!”
老牧师被他这过于澎湃的宣誓弄得有点懵,眨眨眼,看向周冉,依样画葫芦:“周冉小姐,你是否愿意……”
“停,”周冉抬起手,打断了老牧师,转头看向秦朗,漂亮的眉毛一挑,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秦总,你刚才那誓词里,忠诚那条,具体解释一下?是指□□、精神、还是钱包?”
秦朗立刻指天发誓:“全方位!立体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忠诚!□□和精神那必须是你专属领地!钱包?那本来就是你的附属品,谈什么忠诚,那是基本属性!”
“那无论疾病那条,”周冉慢悠悠地继续,“要是我以后老年痴呆,忘了你是谁,天天管你叫‘那个总想爬我床的臭流氓’,你也接着?”
“接!必须接!”秦朗拍着胸脯,“你忘一次,我重新追你一次!天天给你送花,写情书,在你楼下弹吉他唱《征服》,直到你重新爱上我,觉得这臭流氓还挺执着为止!你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我就当你一辈子的专属臭流氓护工,保证服务到位,随叫随到,还附赠暖床功能!”
老牧师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的圣经差点掉地上。这……这跟他在神学院学的好像不太一样?
赵琪在下面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邵既明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圣坛前,仿佛在认真观礼,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真正聚焦,握着拳的手,指甲盖已经用力到发白。
南景站在一旁,看着秦朗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又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和周冉明明眼底带笑、却偏要刁难的傲娇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热闹,鲜活,鸡飞狗跳,却又有着外人难以插足的独特默契。
周冉似乎对秦朗的回答还算满意,终于转回头,对着已经懵圈的老牧师,用她那慵懒又清晰的语调说道:“行吧。那我也愿意。不过事先声明,”她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蓝钻闪烁,“这只是试用期转正,表现不好,随时可以打回原形,戒指没收,你滚蛋。”
“得令!我的祖宗!保证天天表现优异,争取早日转正为终身制!”秦朗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秦总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吃到蜂蜜的大型犬。
老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这大概是他主持过最……别开生面的一场仪式了。他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么,我宣布,你们现在……算是……呃……结合了?愿上帝保佑你们。”最后一句说得格外没底气。
“耶!!”秦朗才不管那么多,一听“结合了”,立刻欢呼一声,拦腰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周冉,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在周冉的惊呼和捶打下,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力道之大,时间之长,引得下面的赵琪小声惊呼,又赶紧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南景笑着摇了摇头,移开了目光。余光却瞥见,第一排长椅上邵既明,他依旧坐得笔直,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拳头,只是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小镇午后的阳光将石板路照得发白,也将路边咖啡馆彩色遮阳棚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里飘着新鲜烘焙面包的焦香、咖啡的醇苦,以及远处花店传来清甜又有些凌乱的花香。周冉和南景带着对新环境充满好奇的赵琪,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穿梭在那些售卖手工艺品、复古明信片和当地奶酪的小店铺之间。赵琪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指指点点,不时拉着周冉或南景问东问西。
秦朗和邵既明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秦朗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悠闲地踱着步,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身旁沉默的邵既明,又警惕地扫一眼前方南景的背影,眉宇间那点因为婚礼而起的飞扬神采,渐渐被一层忧虑覆盖。
他放慢脚步,与前面的三人拉开更远的距离,确保说话声不会飘过去。然后,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没了平时插科打诨的调子:“唐医生那边……真松口了?说你好了,能经得住这么……近距离观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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