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午夜过后下得愈发绵密,将城市喧嚣温柔地覆盖,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秦朗的车在熟悉的门前停下,车灯照亮了飞舞的雪片,也照亮了门厅口那个仿佛与寒冷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邵既明。
他穿着件黑色长大衣,不知已站立多久,身形比记忆里更显单薄落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系着银色丝带的礼物袋,指尖冻得通红。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车灯的方向,或者说,望着从车后座下来的那个人。
周冉推门下车,冷风裹着雪粒扑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触及那个身影时,瞬间变得冷冽。她猛地扭头,瞪向正从驾驶座下来的秦朗,眼神里写满着“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秦朗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我比窦娥还冤”的无辜表情,压低声音:“小祖宗,天地良心!你觉得就他现在这副样子,还用得着我透露什么行踪吗?他要想知道南景住哪儿,有的是办法。这明显是守株待兔,不,是风雪夜归人苦等啊。”他看了眼南景,又看了眼不远处那道固执的身影,叹了口气。
“走吧,冉冉。”南景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下了车,站在风雪里,目光也落在了邵既明身上。该来的总会来,躲避没有意义。
三人走到门厅口。感应灯因为脚步声亮起,将这一小方天地照得更清晰了些,也照亮了邵既明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的哀恸。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哼,”周冉抱着手臂,“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某些人是不是对这句话有什么误解?以为站在雪里当几个小时雪人,就能把贱字升华成感人了?”
“冉啊,”秦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伸手虚虚地揽了她一下,语气带着无奈的劝哄,“咱们可不兴当面骂人的,不礼貌。心里骂骂就行了,啊?”
周冉眉毛一扬,火力全开:“当面骂他都记不住,我还能刻他碑上呢!省得下次还来污染环境!”
“小祖宗哎,咱先进去,外面怪冷的,你穿这么点。”秦朗眼疾手快,趁着周冉注意力在怼人上,迅速用她的手机刷开了单元门禁,然后半搂半推地将这个一点就着的小炮仗塞进了相对温暖的门厅里,“让他们自己解决,啊,咱们不掺和。”他回头,递给南景一个“你小心,有事喊我”的眼神,也闪身进了门,但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玻璃门内,保持着能看清外面情况的距离。
“南景,”邵既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将那个精心包装的礼物袋递过来,“圣诞节快乐。”
他的眼神近乎贪婪地落在南景脸上,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熟悉的温柔,残留的怨怼,或者哪怕是不耐烦也好。可是没有。南景的目光扫过那个礼物袋,没有伸手,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又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眼神清冽得像此刻落下的雪,干净,冰冷,没有任何杂质。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需要礼物。”
邵既明递出礼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冰凉似乎瞬间蔓延到了心脏。他固执地没有收回,只是执拗地看着南景,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手工钢笔……”
“以前是以前。”南景打断了他,“我现在用电子笔记更多,钢笔很少用了。邵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礼物真的不必。天冷,早点回去吧。”
“邵先生……”邵既明重复着这个称呼。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南景……我们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但能不能……别把我推得这么远?至少……别叫我邵先生……”
南景静静地听着,雪花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轻轻眨了眨眼,水珠滚落。
“邵既明,”他叫了他的全名,不再用那个疏离的邵先生,但这并没有让邵既明感到好受,因为南景的语气和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拉近的意味,“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很平静,也……很快乐。真的。”
“快乐……”邵既明喃喃地重复,眼底的血丝更红了,“是因为……有别人了吗?”
南景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与你无关”的淡然:“有没有别人,都不影响我现在的生活状态。邵既明,重要的是,我走出来了。你也应该向前看。”
“向前看?”邵既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怎么向前看?南景,你告诉我,我怎么向前看?我这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左胸口,“我这里,全是你。全是这六年的点点滴滴,全是我的后悔,我的愚蠢!我闭上眼是你,睁开眼还是你!你让我怎么向前看?!”
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南景。南景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邵既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能不能……别这么平静?哪怕你恨我,骂我,打我……都好。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像以前那样看着我?”
他记得的。以前的南景,看他的眼神总是热烈的,含着笑,带着满心的欢喜和藏不住的爱慕。哪怕在他最冷淡敷衍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也总会闪过失落,然后很快又努力燃起新的期待。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系在他身上的目光。
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疏离,空茫。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一段早已翻篇、无需再提的往事。
南景与他对视着,雪花在两人之间无声飘落。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不能。”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南景继续说,“死在那杯被误会的酒里,死在无数个被你忽略的夜晚,死在一次次石沉大海的消息里,死在最后那场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的争吵里。邵既明,你爱的,你怀念的,那个热烈地、不顾一切爱着你的南景,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邵既明猛地摇头,想要否认,想要反驳。
“我们都往前看吧。”南景没有理会他的否认,“就当……彼此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不得已。那段路,走岔了,就是走岔了。现在,我找到了我该走的方向,虽然和原来的计划不同,但我觉得很好,很轻松。你也应该去找你自己的路了。别再回头看了,邵既明,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不再看邵既明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转身,伸手刷开了单元门禁。
“南景!”邵既明在他身后嘶声喊他的名字,“礼物……你拿着……就当……就当是我最后的……”
南景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用了。照顾好自己。”
门开了,温暖的空气涌出。南景走了进去,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邵既明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徒劳地悬在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袋子上凝结的雪霜,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准备了道歉,准备了礼物,准备了无数遍恳求原谅的说辞,甚至做好了长期赎罪的准备。
可南景什么都不要。不要他的道歉,不要他的礼物,不要他的回头,甚至不要他的恨。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很好,很快乐,你走吧。
然后,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迟到的醒悟和道歉都太晚,那就让离别教会我们懂得珍惜和悔改。
秦朗看着邵既明在风雪里几乎要冻成冰棍的惨样,再看看显然不打算回头的南景,叹了口气,重新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邵既明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那被雪浸得湿冷僵硬的大衣肩膀,力道不轻,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行了,别杵这儿当望妻石了,人家南景都想开了,活得挺明白,挺快乐。你说你还在这儿有什么想不开的?跟自己较什么劲呢?该翻篇翻篇,该放手放手,往前走吧,兄弟。你这副样子,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路过的人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邵既明目光从早已空无一人的楼道口收回,落在秦朗脸上。他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红得吓人,瞳孔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灰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哥……我放不下。我也不想放。”
秦朗被他这执拗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随即又是涌上一股火气,他抬手点了点邵既明的额头,语气毫不客气:“你神经病啊?人家南景那边,前任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清明上香都嫌路远,人家自己都把坑填平了准备种花了,你倒好,还搁这儿对着空气演《人鬼情未了》呢?还我不放?你抓紧什么了你就放?空气吗?回忆吗?你那点自我感动的深情?”
“人家南景现在的生活状态是重启成功,版本更新,适配良好,拒绝向下兼容。你呢?你还在死磕那个早就停服、连运营商都跑路了的旧版本!系统都提示你该程序已无法运行,建议卸载,你还非得强行安装,完了卡死机了还怪电脑不行?邵既明,你清醒一点!”
“哥,我能……把他关起来吗?”
秦朗脸上的调侃和无奈瞬间消失,他一把攥住邵既明的大衣前襟,力道大得让邵既明踉跄了一下,两人的脸在风雪中贴近,秦朗的眼神冷得像冰:“邵既明,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关起来?你脑子是不是被今晚的西北风吹傻了,还是被你自己那点破事儿腌入味了,馊主意一个接一个?”
他松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我告诉你,你最好立刻、马上,给老子打消这个念头!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你现在能威胁到南景的有什么?钱?他不稀罕了。事业?他自己能闯。感情?你已经出局了。唯一能让他有点顾忌的,只有周冉。”
秦朗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冰冷气势:“有我在,你他妈敢动周冉一根头发试试?我让你,让你们邵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不信你就试试看!”
他看着邵既明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苍白的脸,他放缓了语速:“至于把南景关起来?哈!邵既明,我告诉你,你真要那么做了,最后你能得到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回心转意的南景,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彻底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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