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盛祈年一想到苏若卿那失望的眼神，便觉得刺痛。
她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看着儿子颓丧的样子，柳姨娘又是一声叹息。
“你既然选择了伤害，又岂能奢求别人凭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你，失望不是一朝一夕之间攒下的，原谅自然也不是。”
“你若是真心回过，便要拿出十足的诚意出来，也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盛祈年听得懵懵懂懂，他向来只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种他一无所知。
柳姨娘柔声问道：“祈年，你老实说，今日你为何要对若卿动手？”
她自然知道若卿在儿子心中的份量，也是想不明白。
盛祈年摇头，目光满是无措。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当时心里很慌，很生气，也……很难过。”
他说的越来越小声，柳姨娘生怕自己听错。
这幅样子，活像小时候犯了错一副不敢承认的模样。
怕母亲笑话自己，盛祈年更是将头垂的更低。
柳姨娘摇头，无奈道：“也是怪我，总觉得你还小，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母亲问你，对于若卿，你是如何想得？”
盛祈年抬起头，看着母亲正经的神色，心中更是不解。
想？他能如何想？
如今的他现在还能有什么想法？
这孩子，还是不开窍。
柳姨娘继续道：“若卿是个好姑娘，夫人一直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现在你大哥也回来了，瞧着他们现在相处也融洽，我琢磨着，是有意让他们俩在一起的想法。”
柳姨娘边说，便看着盛祈年神情变化。
“到时候，若卿便是你大嫂了，你可愿意？”
这话，触痛了盛祈年心里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他几乎是立刻别过了头去，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是就是，他们二人如何，跟我有什么干系？”
“当真无关？”柳姨娘的声音轻柔，却步步紧逼，“他们若成了家，你大哥将来总归是要有自己的府邸，到那时他会带着若卿离开，你……舍得？”
舍得？
母亲的声音明明很轻，落在他的耳里，却是让盛祈年瞬间愣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为什么舍不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止不住了。
心里头那股无名的火气，越烧越旺。
要她跟盛颂年在一起？盛颂年也配？
一个从小到大都活在阳光下，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人，凭什么能得到她？
他下意识的想去提醒苏若卿，盛颂年并非她看到的那样好。
可就在想要站起身时，却停住了脚步。
他现在说的任何话，苏若卿恐怕都不会信吧。
柳姨娘将他变化的面色，尽收眼底，而后缓缓道：“你不愿意，对不对？可你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吗？”
盛祈年彻底怔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不愿意呢？
他会因为她和旁人说笑而嫉妒，会因为她保护别人而生气，会因为她受伤而心痛如绞。
这种失控的情绪，只有在面对苏若卿时才会出现，旁人绝不会。
“因为，这是喜欢，”柳姨娘说的清楚，“你喜欢她，所以你会在意她所有的一切，但你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喜欢的人相处。”
“所以，祈年，你要先了解自己，再去了解若卿。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困在自己的身边，更不是伤害，而是理解，尊重。”
柳姨娘的声音放的更柔，带着心疼。
这个傻孩子，还不了解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喜欢？
盛祈年回味着这两个字，只觉得陌生又荒谬。
他喜欢苏若卿？可喜欢又是什么？
他不懂。
他只知道恨，恨所有的人，
恨黎晚清，恨盛德，也同样恨着母亲的懦弱。
盛德应该是喜欢母亲的，才会在黎晚清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还会将母亲带进府中。
可他又对母亲做了什么？
若这种是喜欢，他宁愿不要。
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少年眼中的迷茫与清明只交替了一瞬，便重新被阴鸷所覆盖。
柳姨娘看着他面上的变化，心知他又将自己封锁了起来。
盛祈年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嘴角甚至带起了凉薄的笑：“母亲想错了，我没有喜欢她，出手伤她，是我本意，我没有错，就算她日后怪我，也无妨。”
柳姨娘无奈道：“你可是想好了？”
盛祈年变得太快了，只想要与苏若卿快速的撇清干系。
“本来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可想的，”盛祈年站起了身，对着母亲道，“天色不早了，母亲早些休息吧。”
柳姨娘看着他决绝的样子，摇头道：“罢了，有些事情总归是你要自己明白才行。”
屋中又恢复了安静。
少年清明的眼神又变成的混沌，风吹乱了屋中的烛光，只身下他孤寂的背影。
*
翌日，天光大亮。
盛祈年一夜未眠，出现在庭院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花厅里唯独不见苏若卿的身影。
盛颂年见他眼神疑惑，只淡淡说了一句：“若卿一大早就去了金玉楼。”
盛祈年眉头紧锁。
知道金玉楼对她的重要，可她还受着伤，怎么能不多休息几日。
他刚想去找苏若卿，可刚一转身，又生生停下了脚步。
她是什么样子，又与自己何干？
便又折转了回来，身体僵硬的坐了下来。
盛祈年以为黎晚清会以苏若卿为由，责备他几句，或者是打骂一番。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饭桌上，气氛一时压抑。
盛颂年放下碗筷，开口道：“陆昭已经全都招了，那些失踪得女子，都被送去了蜀中，端王有令，要我与祈年即刻启程，前往查探。”
盛祈年闻言，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虽然他不怎么待见盛颂年，但也能分的清公私。
黎晚清看向盛颂年，眉宇间染上了担忧：“此去，要多久？”
“路途遥远，”盛颂年沉声道，“少则月余，多则三月。”
等送走了二人，黎晚清才看向一旁的柳姨娘：“昨晚，谈过了？”
柳姨娘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是个傻孩子。”
黎晚清点头：“确实不如你通透。”
*
金风送爽，桂子飘香，转眼便是秋意渐浓。
时间一晃而过，已是月余。
要不是前些时日，叶瑾来铺子里，偶然间提及，苏若卿都不知道盛家两兄弟早已离京。
自那日受伤后，她便再也没有回过盛府，只一头扎在金玉楼里。
她心中很是害怕，可究竟在害怕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今日是中秋，黎晚清早早就叫人送来了书信，让她务必回府过节。
苏若卿看着心，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
至少，盛祈年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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