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谢云禾敲响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请进。”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到陆时微耳中,听起来闷闷的。
副会长一手扶着门把手,转头对她微笑着说:“别紧张,你只要配合工作就行。”
随后,学生会的门被推开。
陆时微的视线一抬,首先看到的是端坐的学生会长。
他的衣着仍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整洁,身姿笔挺,眼底却蓄着淡淡乌青,墨色的眸中思绪沉沉,更添疲态。
陆砚声抬眸看她一眼,很快又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示意她:“坐吧。”
他指的位置正是主位旁的第一个位置,按理说通常是副手的位置。
陆时微迟疑地踱步过去,再次确认:“这里?”
“不用太拘谨,我们现在不是在开会,况且你也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不用遵守这些规则。”谢云禾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按下,又拍了拍表示安抚。
陆时微侧头,对上少女的笑容,后者也顺其自然在她身旁坐下。
她刚落座没多久,门再次被敲响。
而这次走进来的是何心慧。
陆时微见到她的第一眼,不由得心下一惊。
时隔两天没见,何心慧像变了一个人。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衣着仍然修身,身上的首饰也没有少;可妆容掩盖不掉眼底的愁云,衣装修饰不了身形的疲惫,首饰反而衬得她面容更为憔悴。
何心慧匆匆对陆砚声颔首示意,动作小心拘束,表情绷得很紧。
她抬头,看到坐在学生会会长身旁的陆时微,瞳孔颤了颤,扯着笑问:“会长,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她的一双纤手绞着衣袖,音量有刻意的抬高:“毕竟我也要转学了,最近忙着收拾资料还有办理手续,时间不太充裕。”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陆砚声缓缓道:“当然,这要看你,如果你足够配合的话。”
何心慧眼底闪过错愕。
陆砚声随手翻开一沓文件,头没抬,语气稀松平常地问:“昨天晚上校内发生的袭击事件,你有听说吗?”
“……”何心慧的视线不由地瞥向陆时微,僵硬地说:“有,我从论坛上听说了。”
“那你肯定也听说了论坛的消息吧?”陆砚声不冷不热地说着,身上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何心慧紧抿着唇不回应。
“别紧张。”谢云禾安抚着她,“学生会只是来了解情况的,不会相信捕风捉影的事,你只要把你知道的情况跟我们阐明就好。”
这两人真不愧为学生会的一二把手,陆时微想。
一个冷静严肃,一个温声细语,这幅场面竟然像极了警察在审问嫌疑人。
在这样的配合下,何心慧自然并不好受。
她咬着下唇,生生逼出一丝眼底的波澜来,怯生生道:“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去欺负陆同学我也不清楚。”
陆砚声食指敲击着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你不认识他们吗?”
回应他的是何心慧无比真诚的目光。
学生会长的手指从桌面挪到面前的键盘上,按下几个按键。
他身后的屏幕忽然亮起,陆时微转头一看,发现竟是几张图片。
那是eline后台的私信截图。
对话中,能明显看出与何心慧沟通的人正是主犯章鹏,但两人的沟通非常谨慎,只能隐约辨认出似乎想要一起做些什么,并没有她参与事件的直接证据。
但至少能反驳她刚才撇清关系的谎言。
何心慧的表情放松了些。
“我……我是因为害怕跟章鹏扯上关系,才说谎的,会长,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她眼底已经绪满了水,即将要溢出来,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不已。
可陆砚声仍然不为所动,视线平静地扫过她的脸,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的转学手续还没办好,原本是想转去另一所私人学府的吧?不过学生会最近比较忙,所以搁置了。”
他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等手上的事情忙完我们就会通过你的手续。”
话音落下,陆时微从中品出一丝胁迫来。
这段话的意思不亚于提醒对方,她的学籍还掌握在伊莱手中,是转学——亦或是更严重的处分,陆砚声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何心慧精致的妆容没藏住那瞬间表情的裂痕。
她讲话语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谨慎地开口:“我真的不清楚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陆砚声不耐烦敲着桌面。
显然,被当做千金大小姐培养了十几年的何心慧,并非对审问的套路一窍不通,她来来去去说的都是相似的话,不给对方抓住把柄。
如此有定力,是笃定了学生会拿不出证据吗?陆时微疑惑地想。
身侧,谢云禾轻轻叹了口气。
陆时微不解她的反应,见谢云和凑近了些,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陆时微问。
谢云禾不回答,撩起鬓角的头发笑了笑,另一只手敲击手机屏幕编辑信息。
不过几秒,门外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不等陆砚声回应,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就推门而入。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身后却跟着几名脚步迟缓的学生。
学生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为首的人脸上有伤,甚至还没处理,青肿一片。
陆时微从挑染的发色上认出他来。
“这是怎么了?”陆砚声语气里略有疑惑,“我应该只是通知你帮我把章鹏他们叫过来吧?”
保安却声称,他找到几人的时候,学生身上就有伤了。
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陆时微回过味来,又听陆砚声淡淡地说:“算了,学生会的事情比较优先,你先在外面等候,一会儿再带他们去医务室吧。”
简单的一句话,把保安的责任瞥得干干净净。
陆时微难掩惊讶的神色,而陆砚声却侧过头来对她笑了笑:“你怎么这副表情,该不会觉得我在动用私刑吧?”
陆时微硬生生改口:“……没有。”
无论是谁,在伊莱动用暴力手段都是非常严重的指控,她不可能空口无凭,就把陆砚声推到违规的审判席,更何况两人还是名义上的兄妹。
陆砚声笑意更深,视线却冰冷地扫过底下的一群学生:“我猜,应该他们欺负你的事情被传出去后,被热心的学生们制裁了吧?”
为首的章鹏抬起头,不服气似的瞪了他一眼,而后下意识看向何心慧的方向。
后者视线躲闪开,神色难掩慌张。
“别想着她能保你。”陆砚声用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云禾的声线依然温柔:“何同学过两天就要转学了,却被这些流言困在手续程序中,章鹏,你老实交代,大家都轻松些。”
“切。”章鹏扭过脸,显然不吃这套。
陆砚声站起身,陆时微以为他要对章鹏做什么。
可他却缓慢踱步到何心慧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年幽深的黑眸如同酝酿着旋涡,何心慧愣愣地,好似被吸引住般一动也不动。
“会长……?”
她只能僵硬地任由陆砚声伸出手来,作势要抚上她的脸颊。
“你别动她!”
章鹏咆哮着冲过来,却因双手被绑着平衡不佳而摔倒在地。
何心慧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陆时微又听到身侧谢云禾轻轻叹气:“非得逼我们出手。”
陆砚声放下抬起一半的手,沉声道:“你以为,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章鹏追求你很久了,可你始终没有答应他,看看他——对你多深情啊?知道你受了委屈,跑来安慰你,还在你的挑唆下为你出气。”
“我、我……我没有。”何心慧姣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你没有?”
陆砚声踱步回到主位,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你在否认哪一件事?是章鹏和你的关系吗?”
何心慧猛地抬起头,竟应下了这句极其有诱导性的话。
章鹏躺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地板,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慧,你——!”
他怒而吼道:“你敢骗老子!明明是你自己说帮你教训姓陆的贱女人就答应我,跟我在一起的!你居然敢耍老子!”
这番惊天动地的发言,陆时微听得脑仁震颤。
伊莱竟然有这么蠢的人?她想。
谢云禾见目的已经达到,再次吩咐保安进来,将鼻青脸肿的章鹏带离现场。
章鹏还在挣扎,嘴里骂着脏话:“老子不会放过你的,我家、我家给伊莱捐了很多钱,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敢这么对我?!”
陆时微不由得也加入叹气大军。
家境忽然变好的人,总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但殊不知钱却是这其中最微小的一部分。
陆砚声的回应则更为直接:“钱?你觉得在场的人谁家是缺钱的?”
一句话,让章鹏憋红了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引以为靠山的“金钱”,在伊莱并不是万能的通行证。
保安见他老实了,也省得自己出手,顺势将几个人一同撵出去。
谢云禾随手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将打印好的文件展示给何心慧看:“你的聊天记录虽然删改过,但我们拿到了修改前的数据,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话说吗?”
何心慧低着头,瞥向门口。
地板很干净,却突兀地印上点点血污,消失在那扇门后。
章家并非多有权贵,她忽然想起。
不过是暴发户罢了,在伊莱大部分女生都看不起这样的人,何心慧也是鄙夷的其中一员。可何氏却比她想的还需要钱,为了日后能获取些许资金上的支持,也是为了所谓的人脉,她忍耐着与章鹏保持来往。
他愚蠢而盲目,每次跟他说话都令她想吐。
所以利用这样的他借刀杀人,事情万一败露也只会是章家吞下恶果,她早已处理好了所有细枝末节的线索——本该是处理好的。
何心慧盯着地板上的血污,眼神虚焦。
那些证据,就跟这些污秽的血迹,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样,出现在她身上。
它们应该消失在数据的海洋里,她明明找了专业的黑客来处理的,为什么会被翻出来?
何心慧不甘心地细数着记忆里的内容,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伊莱的学生会再有权利,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她本应如此笃定。
可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让她不得不审视起自己遗漏的细节来。
是谁?
是谁能做到这件事?
答案在此刻呼之欲出。
何心慧猛地抬头,瞪向毫发无伤的陆时微,嘴唇颤抖:“是你,是你……是你在背后害我,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的蛊惑他,谢明棠怎么会帮你做这种事?!”
这番指控让陆时微眉头紧蹙。
“你冷静一点……”
然而何心慧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
她看向在场的人,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
章家出了这种事,势必要给儿子还债。
那她呢?
何心慧想起今天早上的电话来,母亲痛哭着让她避避风头,她无论如何追问母亲都三缄其口。
那一刻她已经很清楚,事情发展到了父母宁愿与她割席的严重程度。
谢云禾见何心慧如此固执,皱眉道:“你……”
“闭嘴!”她尖叫着,巨大的绝望与仇恨瞬间淹没了理智,何心慧直接抄起桌面的笔记本电脑,猛地向陆时微脸上砸去。
陆时微反射性地起身,然而对方的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
“住手——”
在场似乎有谁喊出声来,但那音节却在中途忽然停滞。
世界再度变为灰白。
陆时微启动了“时停”。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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