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忽变,乌云从天边压过来。
皇城倏然就落了雪。
柳生绵跪在地上的时候,脑袋垂得很低,冰凉的雪粒会扑簌簌落进衣领,顺着脖颈往下滑。
使得脖子又冷又痒。
跪得有点久了,腿好像没了知觉。
……不知国师出来没。柳生绵想。
下一瞬,视野里蓦地出现了一双银丝鞋。
柳生绵陡然一惊。
清泠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令柳生绵想起了传闻中北山瑶池歇着的仙鹤。
“这个看着,甚好。”那人说。
与声音一并抵达柳生绵身侧的,还有似有若无的清浅玉兰气。
是国师。
国师走路悄无声息,衣裳摩擦的响动又被北风拂过枝干的声音盖了过去。
是故自己不曾察觉国师已行至自己面前。
太后似乎仍旧立于台阶上,声音离自己有些远,飘渺带笑:“倒是不成想国师与哀家眼光一致。哀家也觉着这孩子不错。”
“是么?”国师回过头,不紧不慢地说,“太后准备挑几个?”
“三四个。”
国师顿了一下,施施然转过身,往琉璃阶上行去。
银白的屐子与柳生绵的视线缠绵几息,又蓦地抽离。
“那想来余下的这些人也够娘娘挑了。”淡漠的嗓音渐行渐远。
太后不解道:“国师这是何意?”
国师走至太后身边站定,袖摆拂过了黄花梨木椅的扶手。
“这个人——”她往柳生绵的方向一指,“臣要了。”
-
柳生绵跟着国师往宫外走的时候,雪下得愈发大了。
四面宫墙很高,她穿着粗棉袄子,外头没罩披风,看着着实有些单薄。
像是能被宫墙吞没。
于是国师走着走着,问了一句:“冷不冷。”
国师一路上无话,柳生绵下意识以为这话并非说给自己听,很快又反应过来,除却自己与国师,这条宫道上并无第三人了。
[我……]柳生绵顿了一下,接着换了个手势,[草民……]
国师打断了她:“称‘我’就好,不必多礼。”
国师走路的时候,青白的袖摆在风里翻飞。
柳生绵并不敢直视国师的眼,垂眸盯着袖摆看,抿了抿唇,还是固执地使用谦称——
[草民不冷,多谢国师牵挂。]
……上位者让下属“不必多礼”,大抵是在向下属展示亲和力。柳生绵想。
要是真信了而不讲尊卑礼节,那才是真不知怎么死的。
她听见国师“嗯”了一下,没了话音。
国师像是并不在意自己用什么称谓,亦或者是不在意自己这个人,再或者说,寥廓的天地间便没有她在意的东西。
……
再出一道门,就要出宫了。
……虽然没能入寿康宫,但好歹跟在了国师身侧,可以跟着国师时常进宫,说不定也可以探听得什么——
“哒、哒、哒……”
柳生绵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国师请留步——”匆匆行来的内侍绕到国师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圣上有请,还望国师移步勤政殿。”
国师的半边眉毛微微挑起,侧过脑袋,轻飘飘瞥了柳生绵一眼。
内侍会意,忙道:“这位姑娘亦可随大人前往。”
柳生绵忙打手势:[草民粗鄙,恐惊扰圣驾。]
“……”内侍沉默一瞬,转头谄笑着问国师,“奴婢愚钝,实在是疏于手语,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意。”
国师的眸光在内侍与柳生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她没即刻应那内侍的话,而是转向柳生绵,淡声问:
“想去么?不想去便回国师府,宫外有人接。”
说话的时候,宫道上冷不丁透过一阵风,淡漠的尾音便碎在风里。
出乎意料地,国师在北风里咳了两下。
内侍登时紧张起来:“国师可是受了风?奴婢立请太医来。”
国师淡声道“不必”:“不碍事。”
她仍旧淡淡地看着柳生绵,是在等待一个答复的意思。
柳生绵将早已备下的客套话搬了出来,忙忙地打手势:[去不去草民做不了主,全凭国师意思。去则得见天颜,沾一沾龙气。不去则……]
国师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她:“不必客套,直说便是。”
柳生绵想了一想,将方才的话换了种“说”法:[草民现是国师的人,全听国师吩咐。]
……自己这一番回答应当滴水不漏了。柳生绵想。应当不会惹国师不悦。
还是那句话,国师可以让自己“不必客套”,自己却不能真的没有礼貌。
——这是阿姊曾教她的生存之道。
国师果然没有再说什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向那内侍道:“她说去。”
内侍不知柳生绵那么一长串结印似的手语怎么就翻译成了“去”这么一个字,但不重要,话带到了就好。
她们方才已快出宫,此时前往勤政殿的路便格外长一些。
眼下大雪纷飞,温度似乎比先时更低一点,以至于柳生绵走着走着,觉得身子有些僵。
内侍很有眼力见地从袖中掏出手炉,不过这眼力见却不是给的柳生绵。
她一面打着伞,一面将白玉手炉往国师的方向递过去。
雪粒顺着伞面倾泻而下。
国师施施然伸手接了手炉。
她一言不发地揣了会儿,忽然又问:“冷不冷。”
语调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柳生绵并没有自作多情地认为国师在问她——这内侍看样子是御前的,应当与国师相熟。
她等了几息,却见一直无人回答。
紧接着,国师不紧不慢地转过了头,徐徐看向自己。
……真是在问自己么?
柳生绵张了张嘴,忙打手势:[草民不冷。]
国师眯了一下眼。
国师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狭长,琉璃似的眼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情绪都被掩在深深处。
柳生绵于是并不能读懂国师对自己的回答到底满不满意。
国师不常说话,她的注视总是默然无声。
柳生绵不由得屏息凝神。
不过好在御书房就在眼前,有两个小侍子在忙忙扫着雪。
守在门口的内侍一见国师,忙欠身行礼,腰板弯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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