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当二人坐在了暖暖的晨色里,回忆着这份温存的时候,才慢慢觉出些味道来。
片刻,女子紧张地抬头。
“你这样光明正大过来,不怕柳姨娘察觉到什么?”
半支的浮窗外,正对着的,便是柳姨娘的居室,如今那里正沉寂一片。
闻言,沈砚按下她不安的双手:“母亲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多关照你,即便柳姨娘颇有微词,我们亦可以辩驳的。”
这时,他恰好看见了她手底下的宣纸,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他给她的乐谱,是他亲自写的。
察觉到继兄的目光,她心虚地低头,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谱纸放到自己怀里去了。
沈砚便不得已移开了目光。
干净的铜镜里面,映出女子一抹饱含了情意的杏花眼眸,她梳着鬓发,却透过镜面暗自去望他。
“桉桉?”
突然,镜子里的人开了口。
沈桉吓得手抖了,手里的木梳“咣当”一声落在桌上。
她没有心思去捡,只回头问道:“怎么了?”
他望着她,看她的瞳孔里泛着紧张与无措的光,温声道:“你身份的事情,我已在想法子了。”
听了他的话,沈桉捏着梳子的手,才渐渐松了。
原来是为着这事。
她注视着继兄,看着他如水的明眸,在那一汪净水里,清晰地映出来她的轮廓。
她说过的事情,他当真放在了心上。
沈桉心里有些触动,她忙低头,拿起帕子拭了拭眼睛,掩饰着这难以压制的触动。
为了转移话题,她哑着嗓子,问他:“你手里的佩剑可有名字?”
沈砚被她突兀的问题噎到,片刻,才道:“寒暑。”
说完了,他看向一脸沉思状的庶妹,他奇怪着,她为何会突然问那样的话。
沈桉:“你可有小名?”
沈砚:“单字一个砚。”
他虽然疑惑她的一众反常,却也老老实实回答了她。
初冬的霜落尽了,模糊的窗棂渐渐变得清晰光滑起来,在这样明媚的光景下,他看见女子的眼底漫出来晶莹的星光。
她歪头,轻巧的珠钗打在他脸上,满脸欢欣:“我日后便唤你砚哥哥,可好?”
“你说你唤我什么?”
他笑着,双手抚着她的脸,要她再说一遍。
小女子的脸顿时通红了,那滚烫的气息弥漫在沈砚掌心,他却步步紧逼,戏谑道:“哥哥没有听清呢。”
“你——”她语塞,拼命组织语言,“你转过去,我才……才叫得好呢!”
她偏头,躲开男子注视的目光,不曾料到那温柔的手,毫不费力将她的头转了回来,男子浅眉轻挑,终于回应了她最初的问题。
“这个……砚哥哥,我实在喜欢。”
身上的大氅被微风吹着,衣裳上面的鹅毛拂过他的脖颈,将男子满是笑意的唇角藏了些许,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距离拉近,她的脸庞,被鹅毛轻轻蹭着,她一低头,沈砚里面的衣服连同脖颈,顿时尽收眼底。
她扭捏着:“可……可是外人在的时候,我只能像从前一样唤你。”
沈砚浅笑不语。
这样亲密的话,听着实在叫人心里舒坦。
“谁是外人?”他逗她。
“扑通扑通……”
这时,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来人声势浩大,靴子砸在地上发出闷重的声响,很难不叫人察觉。
听见这声音,二人同时抬头,瞬间恢复了最初的距离。
外人来了!
果真,他们看见阿顺跑得乱七八糟地往这房里来了。
“公子,公子!”阿顺喘着气道,“公主与长公主一齐回来了,这会子就在正院说话呢,请你即刻过去!”
见状,沈桉道:“你去吧。”
她说完,便察觉到阿顺意外的目光。
是啊,这个“你”实在叫人多想,她平日里从不这样唤他。
为着阿顺的目光,她特意补充了一句:“妹妹无事了,哥哥去吧!”
她都这样说了,阿顺大概不会多想了吧!
阿顺:“公主叫八小姐一块儿过去。”
沈桉:“?”
你不早说!她气气地瞪阿顺,凶巴巴的。
察觉到八小姐生气,阿顺不解,他不过是传个话而已,怎么好端端地,便生气起来?
这时,沈砚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走吧,八妹妹。”
“哎!”
阿顺理所应当地应了一声,也不听清楚唤的是谁,便要像往常一样,跟自家公子身后。
沈砚却道:“阿顺,你先走。”
“嗯?”阿顺疑问着,“为什么?”
沈砚无言地望着他。
臭小子,长本事了,敢违抗他的命令!
“我有事和八妹妹说。”他耐心道。
“什么事?”阿顺还是不懂,“我也要听,公子。”
沈桉:“……”
沈砚:“……”
阿顺咽了咽口水:“公子有事再喊我,我先走了!”
眼看自家公子渐渐起了“杀心”,他忙灰溜溜地滚了。
两人才来到正院里,沈桉便感觉到差异。
正院里里外外,比平日多了一倍的仆从,服侍装束各不同,还有婆子媳妇之类服侍着,却不见一丝喧闹之声,只从屋里传来谈笑说话的声音。
众所周知,当朝宰相与从前的靖安候素来不和,长公主嫁到丞相府以后,与公主便少往来了,恰好此次新候即位,亲姐妹一进宫见了面,自是亲热得很,于是便一同回了府。
一同前来的,还有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尹灵犀。
沈桉曾听二姐姐讲过,尹灵犀与七哥哥同岁,为人性情直爽,落落大方,深得太后喜爱,而此刻,她正在屋内讲着笑话,逗得两位长辈笑个不停。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心上人,只见她低着头,瞧不出神情。
他温言安慰:“你别怕,就像在母亲面前一样。”
他听到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翻开厚帘子,在金色的帷帐后面,正襟危坐着两位华贵妇人,被淡淡檀香气味裹着,更添了几分气韵,沈桉望着那个稍显老态,却与常山公主相似的脸,低低地作揖,口里唤了一声:“小女沈桉,拜见长公主,拜见母亲,见过姐姐。”
“你这屋里暖和,今日出宫时候,倒是冻得我不轻呢。”长公主缓缓放下了茶盏,神情肃然,望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子,“我们丞相府,便没有这么暖和,那暖炭,可是紧着自己用呢,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可以沾染的。”
“姨母若是缺,我得了空便送过去。”
公主还未应,却闻得一片郎朗之声。
见了沈砚,长公主脸上终于有了些喜色,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才来,外面可冷吗,来,灵犀,为你砚哥哥倒一壶暖酒来。”
看那母女两人都转身为自己忙碌,沈砚忙给了自己母亲一个眼神。
公主忙道:“桉桉,你也拜见过了,快起来,到母亲这边坐。”
沈桉乖乖地应了一声,她只看了一眼沈砚,便挨着公主坐了。
很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从她面前递了过去。
“砚哥哥,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沈桉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用余光偷窥着那明媚大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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