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湛跟着女人走进了某个工厂的厂房。
厂房里机器轰鸣，人群拥挤又忙碌，各种各样不好闻的气息和尘土混在一起，陆行湛一进来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些工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疤痕。
是纹身被烫掉的痕迹。
这里的人没有信仰？
或者说，曾经有信仰，但由于某些原因放弃了信仰。
陆行湛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工人。
机器运转的声音一刻也未曾听写，女人带着陆行湛穿过车间，走到了一个类似于休息室的空间。
这是一个很宽广的铁皮棚子，贴墙的地方设有长条椅子，有些工人躺在椅子上，更多的工人横七竖八地谁在地上。
陆行湛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看见带他来的年轻女人拿着木锤往门上一敲。
地上的工人有些被吓得跳起来，有些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无一例外，他们都看向了陆行湛。
女人把陆行湛往里一推，说道：“从外面捡来的新人，现在归你们了。”
“啊？”陆行湛根本没预料到这个事情发展。
女人没管陆行湛的疑惑，现在陆行湛被一群人围住了。
这个棚子里只有男性，而且是看起来常年劳作正值壮年的男性，陆行湛短暂思考了一下，十分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没办法，跟着陌生人走容易被卖，但是不跟着什么都不知道。
都到这里了，什么都不清楚岂不是很亏？
工厂里的人都有十分鲜明的特性，身上总是带着几块烫伤疤，丢失皮肤纹理的新生血肉长得奇形怪状。
陆行湛身上没有伤疤，他这样的放在工厂里是十成十的稀罕物，很快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兄弟你可以啊，家里条件不错吧，那么多轮祭献都躲过去了。”一个年轻男人拍着陆行湛的胳膊，对着他光滑的皮肤发出惊叹羡慕的声音。
“你这样的放在教会可了不得，还好你聪明，知道找来我们这，不然你就完了。”
“瞧你这模样，不是普通居民吧？跟哥说说心里话呗，你是从哪来的？”
陆行湛被淹没在人群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群人在他身上打探消息呢。
可惜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试探的话语里得到了些许信息。
中五区由教会统治，信仰一个自称无所不知者的神。
这里的居民想要居住下去，只有三个选择。
最广为人知的选项就是信仰神，向神贡献自己的鲜血。
工厂里待着的，都是失去信仰资格的堕落者，碳火会将神的烙印从他们身上抹去，他们的余生都会被困在铁皮棚子里。
他们给出的答案解答了一些问题。
例如外面铺天盖地的眼睛纹样，例如沈相兰提到的，中五区提供的富余资源。
但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哥，我脑子在外面磕到了，不知道你们在说啥。”陆行湛诚恳道，“我看街上的机器人都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为啥啊？”
陆行湛这个问题确实很清澈很愚蠢。
在一堆重要事情里，他问了一个最无足轻重的问题，配上他那一身光滑的皮肤，颇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
他问完之后，铁皮棚子里都安静了一会。
“你……你说那个啊。”一个工人挠头，“那个是教会整出来的东西，主要是教会的人说长着那张脸的人是从地狱走出来的魔鬼，她跟无所不知者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沈相兰，啊，魔鬼。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
陆行湛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介于一种想笑但是又不敢笑的情绪之间，靠强大的毅力勉强压制住了抽动的面部肌肉。
这种行径让他看起来更蠢了。
进入工厂的人都是需要干活的，陆行湛表露出的清澈愚蠢镇住了所有人，他们不敢把陆行湛丢去重要岗位，但也不肯放过一个能喘气的劳动力。
最后陆行湛被丢去了制作机器人脸模的地方。
他的工作是用刀修剪软塑料面皮周边的溢胶瑕疵。
这个工厂里生产的塑料脸全都是沈相兰的模样，好吧，跟沈相兰有个八分相似，沈相兰本人没那么粗糙。
他撸起袖子就是干，好一会之后才找到休息时间，抽空给沈相兰发消息汇报情况。
沈相兰倒是看了他之前发的那一堆消息，就回了一句冰冷的收到。
***
沈相兰离开了巷子。
钟声敲响之后，原本空旷的街道上瞬间就站满了人，那些人疯狂朝着中央的方向磕头，鲜血流了一地。
那些人根本没注意到沈相兰。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淡。
在沈相兰的视线里，她其实能看见一些别的东西。
无数的鲜血流淌在绘制着眼睛纹样的砖石上，细微密集的能量波动像雨水一样，在每个角落都溅起水花。
雨水最终汇聚在一个洼地里，像漩涡一样，落入贪婪的容器中。
沈相兰操控着轮椅，朝着最中央的位置走去。
在走到某个位置时，一把尖刀从空中飞了出来，直直朝她刺去。
这把刀刺中了沈相兰，却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伤痕。
沈相兰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刀子是一个居住在五楼的人从阳台上抛下来的，他自己的手腕和脖子上还流着血，目光落在沈相兰的脸上，带着森然恨意。
沈相兰并不理解这份恨意的由来。
她可以确信，自己根本没有跟中五区有过任何交集。
越往前走，她遭受的恶意也就更多。
有无缘无故上来捅她一刀子的，有突如其来踹她一脚的，还有人上来撕扯她的头发和脸皮。
当然，都没成功。
他们发现沈相兰会反击的时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但也没有过于纠结，一击不成直接就跑了。
沈相兰感觉她今天应该走不到中央的位置。
果不其然，她还没走多远，就有一队裹着白袍的人过来，推着她走到了另一个位置。
沈相兰没反抗，没必要。
她什么都不知道，总得弄明白一些事情。
带走她的人自称圣城守卫。
他们把沈相兰带到了一个刑讯室里。
“这是什么批次的机器人？”一个人问，他检查了沈相兰的颈后耳后手肘脚腕，都没发现批次编码。
“扫地机器人数量正确，这是多出来的。”另一个人查询后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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