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身上那层寒意尚未消退,便听得老夫人话锋陡转,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威压:
“二哥儿此番,为我侯府铲除了心腹大患,反被他那糊涂爹鞭笞重伤至此,实乃家门不幸!所幸……”
老夫人略一停顿,目光在崔静徽和垂首的唐玉身上掠过,语气稍缓,
“所幸,还有我身边的文玉尽心竭力,日夜看护。”
“更有我这孙媳静徽,里外支应,调度有方,这才让二哥儿从鬼门关前挣回条命,稳住了局面。”
“一个家,全家的力气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这家族才能兴旺发达,遇事不垮!”
“若是各怀心思,东拉西扯,只顾着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生怕旁人占了便宜,生怕自己多出了一分力。”
“那到头来,谁也讨不了好!”
嘭!
“我看这家里,谁还敢再做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她声音陡然转厉,手中捻动的佛珠猛地一停,重重拍在桌案上!
一声闷响,惊得厅内众人心头俱是一跳。
孟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骇得脸色发白,顾不得仪态,慌忙起身,又深深俯跪。
崔静徽亦是心头凛然,立刻跟着伏地。
厅中侍立的丫鬟们,连同唐玉在内,齐刷刷跪倒一片,屏息垂首,不敢稍动。
孟氏垂着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砖,却是眉头紧皱,牙关紧咬。
老夫人这番话,句句敲在她的痛处。
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斥她自私寡恩、偏心亲子、不顾大局。
甚至隐隐有将当初与杨家结亲这桩祸事的根由,也算在她头上的意思!
她喉头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再抬头时,眼中已迅速蓄满了哀戚的泪水,声音带着哽咽:
“老祖宗明鉴!天地良心,儿媳……儿媳怎会不疼二哥儿?”
“他小时候,只到我腿弯高,养在我身下,一口汤一口饭,看着他长成如今这顶天立地的八尺男儿,那真是掏心掏肺,拿心血喂养出来的啊!”
“如今见他伤成这般,这阖府上下,除了您老人家,只怕没人比儿媳更痛、更急!”
她越说越是激动,泪水涟涟而下:
“那五十年的老山参,宫里贵人才用得上的血竭,还有那些流水一样的名贵药材、补品。”
“二哥儿一病,我立时便都拿了出来,只差……只差把我这颗心剜出来给他瞧了!我……”
“够了!”
老夫人不耐地打断她:
“我老婆子还没瞎,没聋,二哥儿如今也没事了,轮不到你在这儿号丧表功。”
她冷语道:
“你若是真有几分周全之心,真想为这个家好,眼下就同崔氏一道,把这后宅的门户给我守严实了!”
“外头那些关于‘父子相残’的混账话,一句都不许漏出去,更不许从咱们自己人嘴里再传出一星半点!”
“你能把这一件事,办得周全妥帖,滴水不漏,那我便谢天谢地,也算你没白担这主母的名头!”
孟氏满腔的哭诉与委屈被这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噎得她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半个字也不敢再辩驳。
她死死揪着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老夫人这才像是耗尽了力气,也耗尽了耐心,疲惫地阖了阖眼。
她摆摆手,在采蓝沉稳的搀扶下,起身出了正厅。
孟氏与崔静徽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将老夫人恭送出寒梧苑,直至院门外,婆媳二人矮身行礼,目送着老夫人的软轿消失在甬道尽头。
眼见老夫人走远,孟氏才缓缓直起腰身。
方才一番惊吓、斥责、强压怒火,让她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她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额角、颈间沁出的细密汗珠。
动作看似优雅,指尖却微微发颤。
擦拭完毕,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倏地转过身,目光直直投向侍立一旁的崔静徽。
廊下的光影半明半暗,落在孟氏脸上,让她平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有些莫测。
她唇角放平,声音轻缓,像在闲聊家常:
“静徽啊,我如今,可真是有福气,得了你这么一位能干的儿媳。”
“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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