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到一个钟，刘师傅来了。当被问起他亲眼目睹“诈尸”的经历时，他的脸上现出惊恐的神情。
“那天我值夜班，大概……凌晨四点左右吧，我听见太平间的门好像被打开了，我刚想出去看，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继续说下去。
“结果，我看见前一天下午刚刚被送进来的一个淋巴癌的病人……她……她推门走了出来……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根本也不敢出声，也想不起来用手机拍个照了……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往电梯间去了……”
林朔问：“那后来呢，那具女尸回来了吗？”
“第二天一早，大家上班，我刚想汇报这事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前脚上楼汇报完，后脚带领导回来一看，那女的……她又回来了！就躺在原来的位置呢，你说邪门不邪门吧？”
林朔又问：“她回来的时候和去的时候，有什么变化没有？”
老刘一拍桌子，说：“神了！你怎么知道！她出去的时候，还穿着病号服呢，结果回来的时候，化了妆还穿了裙子，甚至还戴了一头假发……那个……你们懂的，癌症……”
四人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那具尸体呢？现在还在吗？”林朔继续问。
老刘摇摇头：“早送去殡仪馆啦，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林朔“哦”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失望。
在张院长的安排下，接连有几名医护人员主动找到B3来跟他们说了自己遇见死尸复活的经历。大抵上都是凌晨值班时，在3号电梯或电梯间附近见鬼这么回事。
医生甲：“那孩子是我的病人，先天性心脏病，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他。”
医生乙：“我那天刚下手术，要从这边下地库回家，就看见她了，上午家属才签了死亡证明。”
护士丙：“我在电梯里见过我病区的林奶奶，倒是不太害怕，热心肠的老太太，肝癌晚期。”
护士丁：“我应该是最早见到的了，得是几个月前了吧，那天晚上我本来就有点不舒服，本来以为是看见了脏东西，结果第二天我一个病人也跟我说，他同屋那个明明前一天才死了，晚上他的尸体又自己跑回来了，我回想一下，那好像真不是鬼魂，挺僵硬的，还真是尸体。”
医生戊：“医院是个伤心地，原本就有很多灵异事件发生，我们这些人也不是轻易就能被吓住的，只是诈尸跟半夜水龙头打开、走廊灯一闪一闪这样的事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
听完了这些人的描述，颜清辞问刘师傅：“刚才他们说的那些人……的尸体，后面都回来了吗？”
刘师傅答：“我是没见过那些人跑出去，但太平间的尸体最后都要由家属签字送去殡仪馆的，总之从来还没丢过哪一具。”
林朔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到下一具跑出去放风的尸体，到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几分期待。
“我可不想一直在这里待着，老林你先守着吧，我得先出去放放风。”萧衍一副透不过气的样子，迈步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萧老板，我也去。”颜清辞跟上去。
“我去抽根烟。”罗晟也跟了上来。
他们走到住院楼外面，颜清辞深吸了一口秋夜微凉的空气，里面有梧桐的味道。
“萧老板，林先生他……不是有那个……恋尸癖吧。”她问出了内心的疑问。
萧衍笑了：“不是，他只是和死人待在一起更放松而已。”
“啊？”
“我跟你说过他当过仵作，也干过法医吧，他说过，死人不会说谎，在他们身上总能找到真相。不像活着的人，满肚子谎言算计，听不到一句实话。”
颜清辞用力点了点头，林朔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
“尸体确实不可怕，人心才可怕，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反而更怕死了的人。”她说。
“死亡发生得太快了。”萧衍又露出了那种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他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又只剩一道细细的弯钩。
“原本活生生的人，瞬间只剩一具躯壳，尽管不愿意承认，那躯壳就和一块木头无异。但情感上又没办法立刻把尸体划归到‘物品’那一类，还渴望在那残存的躯体上寻找一丝那人活着时候的气息。”
他注视她的眼睛：“人们怕的不是尸体，而是死亡。”
“那么萧老板你呢，你怕死么？”
“我不怕死，还有比死更可怕的。”
“那是什么？”
“活不下去，却又死不了。”
颜清辞听不懂这话，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被忧郁笼罩，变得完全不像他。
这个话题，还是太沉重了。
第四十三章
四人组在太平间蹲守了三晚，什么也没发生。
到了第四天，萧衍提议：“院长请了大师来查案的事情医院人尽皆知，也许就是因为我们在这里，才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立即向张院长请辞，表示自己法力有限，没能发现异常，还请他另请高明。
张院长倒并不特别意外，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体面地把他们送了出来。
从医院出来，萧衍当即说自己今天要回家休息，有事明天再议。颜清辞刚想问什么，林朔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今天初一。”
颜清辞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内心生出一丝同情来。
他们跟张院长说的当然不是真话，当天晚上，颜清辞、林朔和罗晟再一次偷偷潜入瑞霖医院，从地库的小门，进入了B2。
“萧老板还好吗？”藏匿在楼道的转角处，颜清辞问林朔。
“就那样，没事。”
“他为什么会那样？”
“一两句说不清，以后你自己问他吧。”林朔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指着太平间的方向说，“你们感觉到了吗，灵力。”
颜清辞这才发现，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息从走廊那头弥散过来。
不知等了多久，太平间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颜清辞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四点零六分。
他们念了隐身咒，往太平间的方向走过去，走近了，果然看见一个人从太平间的门里晃晃悠悠走了出来——确切说，那已经不是一个“人”。
颜清辞瞥了一眼值班室里的刘师傅，这会儿竟然睡着了。
这具尸体属于一个年轻人，皮肤特别白净，便显得黑眼圈愈发厚重。由于病痛的折磨，他已经瘦得脱了相，身子骨摇摇欲坠。
他们跟着他上了3号电梯，碰巧这一班电梯没有人，上到一层，他绕到侧边的小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仍是一片漆黑，他熟门熟路走到运垃圾的后门，就这样溜出了医院。
三人就在不远处跟着，只见他撬开医院对面一家服装店的门，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帽子、墨镜加口罩，捂了个严严实实。
他从服装店出来，在街边长椅上坐了许久。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跟着赶首班车的人群一起上了一趟开往郊区的公交。
三人组也现了身，混在人群里一起坐上车。那年轻男孩在某一站下车，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家游乐园的大门口。
他和其他游客一样，排队买了票，缓缓朝乐园里走了进去。
三人正跟着，颜清辞的电话响了，是萧衍。
“喂，颜作家，怎么样，你们在哪里？”
颜清辞无意中看见了那座全申海第一高的过山车，嘴角微微上扬，说：“目标出动了，我们现在在开心谷呢，你快过来。”
“开心谷？你们去那儿干嘛？”
“那个尸体在这里呢。”她压低声音说。
过了半小时，萧衍出现了。颜清辞在“魔轮”过山车的队伍里朝他招手，萧衍抬头看了一眼耸入云端的轨道，皱紧了眉头。
“咱们有必要坐么？”
“当然有啊，你看，就是那个人。”
顺着颜清辞的手指，萧衍看见隔着四五个人的前方，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清瘦男孩正低头看着地。
他从袖口里露出来的一节手，皮肤呈灰白色，肌肉已经出现蜡像的质感。
轮到他们了，果真和那男孩赶上了同一班车。四人一排，他们就在那男孩的后面一排。
临上车前，萧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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