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陈家茶铺内。
“广寒糕一份,麦门冬熟水一壶。”
围着干净布巾的少女手脚麻利,摆好吃食便又去忙活,临走时似乎多瞧了这桌贵客一眼。
这间茶铺虽小,却位处要冲,棚屋、瓦房与各色店铺在此交集,往来食客庞杂,他们三人在此本不应惹眼。
司瑶光看着举止熟稔的秦知白,猜想他应是常客。
她稍作试探:“想不到你会到如此小肆来。”
“我向来游手好闲。”秦知白将点心往她面前挪了挪,“何况说了要赔你。”
广寒糕不像四海楼里的精致,入口后,桂花清香却格外分明。
司瑶光有些意外,抬眸看了秦知白一眼。
他头也不抬,似早有所料:“市井之中,未必没有虎龙之势。”
司瑶光向来与他意见相左,今日难得一致。
深居宫中十余载,她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世间百态只能从书中略窥一二。
不大的茶铺内,有人囊中羞涩,只舍得花一文钱喝碗粗茶,有人指着她的步摇与姊妹笑谈,说等今年攒够了钱,要给女儿也买个一样的。
书中寥寥笔墨,怎写得明鲜活的人间寻常。
她接过云岫递来的饮子,方抿了一口,只闻街上渐渐吵闹起来,人声似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地翻涌,穿过茶铺向东而去。
茶铺里几个身着短褐的汉子也听见了,当即草草收拾起身,撂下茶钱便跑出门外。
秦知白不动如山,仍旧慢慢啜饮着杯中的熟水。
司瑶光与云岫对视一眼,两人紧随其后出了茶铺。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一张张粗糙的脸上目露精光,个个神情亢奋,向东边飞奔。
跑在前头的偶有力竭,后头有的躲闪不及,径直踩踏过去,他们也不恼,爬起身又埋头往前跑。
有一衣衫破旧、满身泥土的妇人拽着个约四五岁的瘦小孩童夹在其中,边拉扯边骂:“快点!小兔崽子,快!”
那孩童如何能跟得上,踉跄几步便被人挤倒在地。
云岫忙上前去扶,甫一站稳,那妇人拉过孩子便跑,连句谢都未说。
“我们跟过去看看。”司瑶光皱起眉头。
这场面实在怪异,不像逃命,倒像前面有金山银山一般。
两人快步疾行,不多时,只见人潮终于停息,眼前却是一间纸扎铺,众人停在堆放棺木的旷地之上,自发围成了一个半弧。
来的早的站在前排,晚的就只能挤在最后。
每个人面上都充满狂热与期待。
马蹄声自西逐渐接近,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正停在了半弧的中央。
一个仆役打扮的人刚从车中探出头,人群便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嘴里念着吉祥话。
那仆役踩着车夫的背下了车,在人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我看这边的人心更诚啊……哎呀,还是这边?”
他走到哪处,哪处的人就更为激动,眼睛紧追着他怀里的绸缎包裹。
“行了,都记着我们张家的好!”
他像是走累了,大喇喇往中间一站,解开包裹,露出里面的一堆铜钱。
他随意抓起一把,就往人群中撒去。
霎时仿若水入油锅,众人拼命跳着向前扑抓,一层倒下去,另一层又覆了上来。
纸扎铺的白幡之下,满天飘洒着铜钱,底下则是一群争抢的百姓。
司瑶光远远看着,浑身汗毛直立,指尖泛白。
人群中,此前摔倒的孩童被推到最前方,用小小的手抓着铜板,不料被那仆役踩了上去,顿时发出一声惨厉的哭嚎。
“什么晦气东西?”仆役拧眉便骂。
妇人忙不迭挤了过来,跪在地上拼命捂住孩子的嘴,不住告饶。
仆役用脚背抬起她的脸打量一阵,调笑道:“看着倒有几分姿色,就是太脏。”
说罢抬脚便走,只剩地上的妇人连连磕着响头,手上还不忘将孩子抓到的铜板悉数拢进怀中。
一片恭维声中,司瑶光脸上愈发灼热,妇人的每个响头,都重重叩在她的心口。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为富不仁、恃强凌弱之事,身为宗亲安能不耻。
可她无法阻止,若非生计所迫,谁人会为了几枚铜钱甘愿受辱?
谁若是阻拦,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一阵风起,吹得她身形摇晃,寒意彻骨。
白幡也被吹得摇摆,一张少女的面容在其中若隐若现。
“哎哎哎!你站住!”仆役像是认出了她,几步蹿过去,将她的去路堵住。
少女缟素戴孝,手里还攥着一包纸钱。她脸色煞白看向人群,却无人敢与其对视。
仆役一把抢过纸钱,扬手撒了一地,咄咄逼人:“你家欠的钱,今日该还了吧?”
“我爹爹为了还债,昨日在你们张府赶工到天黑,从架子上失足摔没了。”少女眼含热泪愤愤道,“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清楚什么?我只清楚晚还一天,就多加一倍的利。我这是帮你呢,不要不识好歹!”
仆役卷起袖子,抓着少女手臂就向马车走去。
“不还钱也成,用人抵债。”
见他上前,人群潮水般向后退去。那妇人迟疑片刻,怀中孩子又欲啼哭,便连忙跟着后退。
少女狠命挣扎,可她骨瘦如柴,怎敌得过?
眼见少女将被掳上车去,司瑶光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她对云岫耳语几句,随后便径直闯进人群。
“且慢!”她疾步上前,云岫紧随身侧,微侧着身挡在她身前。
仆役像是势在必得,当真停下来打量了她两眼。
他像模像样地开口:“这位小姐难道是要打抱不平?她欠了我们张家的债,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告到官老爷那儿,也是我们占理。”
“是么?”司瑶光冷笑,“依朝廷律例,欠债自当还钱。只是……”
她托起少女未被钳制的另一只手,将云岫递过的尖刀放进少女手中,一同握紧,刀尖直指仆役那条手臂。
“亦有律例,为父母复仇者,罚应从轻。”
仆役脸色骤变,她将刀刃又逼近些许:“《大昱律典》规定,私放钱债,积日虽多,取利不得过一倍。若有违背,重者,杖一百。你当真要报官?”①
命运无常,幼时为分辨秦知白话中真假,她才苦读律例,不想今日正派上用场。
“你!”那仆役缩回手,跳上马车,恨恨道:“要不是今日讨债的弟兄没来,你们俩都得跟我回去!你是哪家的人,敢得罪我们张家,有你好受的!”
司瑶光早有准备,正欲示意云岫带自己逃离,一道清越之声忽从人群后传来。
“秦家,秦知白的表妹,如何?”
方才念起的人竟当真出现在眼前,那袭月白衣袍穿过人群,在她面前站定,遮住了仆役毒辣的视线。
仆役飞快爬进车厢,嘴上硬撑:“秦,秦家,你们等着……”
话音未落,马车已忙不迭地飞驰而去。
人群见状,四散离去。也有人踟蹰观望,见他们并不接手“行善”,才悉数离开。
一场荒唐闹剧草草结束。
秦知白看向少女:“明日到陈家茶铺找陈娇,她正缺人手,工钱我垫付。”见少女欲要推拒,又淡然道:“日后我们以你工钱抵账便是。”
少女已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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