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谭芊今天拄着个单拐蹦跶了一天,到了晚上尤其疲惫。
她难得没吃药就睡着了,睡得很熟,做了场美梦。
梦里她回到了几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因为实验的反复失败,在工科楼的楼梯间哭着给万雅丽打电话。
浪费了时间、精力和体力,却什么也没得到。
那种无力感实在是太难受了。
万雅丽柔声安慰了一个多小时,隔天就来了学校,带了谭芊最喜欢吃的油焖大虾,谭芊一边在食堂吃一边掉眼泪。
万雅丽把剥好的虾仁放在谭芊的碗里,安慰道:“念不下去就别念了,当初就不支持你念这个专业,一个小女孩,累死累活的。”
谭芊最不喜欢听这话,当即撅起嘴巴,不满道:“你再这样说我以后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母女俩时有争吵,但不激烈。
即便话不投机,但谭芊的负面情绪依旧被万雅丽稳稳地接住了。
其实情绪崩溃也就突然的那个时刻,等熬过去了,该干嘛还是得干嘛。
吃完饭两人分开,谭芊甚至都没把万雅丽送去校门口。
当时天气晴朗,她站在实验楼前挥了挥手,只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普通的分离。
直到被闹钟惊醒,谭芊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抓进了现实,白噪音如海浪般涌入耳膜,她恍惚中摸到湿润的枕巾,这才发觉原来一切都只是梦境。
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在醒来的这一瞬间都会感到失落。
谭芊的腿开始疼了,她在床上躺了会儿,缓慢地接受母亲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
等到情绪平和,她打开手机。
麻烦接踵而至——江星闻给她发来了信息。
谭芊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更可怕的是对方已经拎着从家里带来的年货等在楼下了。
先斩后奏啊?
谁让他来的?!
谭芊下意识就想趴阳台往下看,但她的瘸腿很好的限制了这一行动。
正当她握着手机不知所措时,沈绍清也发来了信息——他们昨晚约好了今早一起去医院复诊。
谭芊又靠回了床上。
【芊:沈老板,你一会儿能直接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吗?】
【沈绍清:好。】
没问原因,挺好。
【沈绍清:吃早饭了吗?】
谭芊抓了下头发,手掌撑着床边起来。
这种情况她念书时遇见过,追她的男生问她有没有吃早饭,她实话实说自己没吃,没一会儿早饭就送到了宿舍楼下。
可不能这样。
【芊:我在家吃。】
【沈绍清:好。】
她放下手机,蹦跶着去洗漱。
路过父母的遗照时,谭芊以往即便不认真祭拜也会问一声好。
可今天不知是不是江星闻的原因,她沉默着走过,竟然有点不敢面对。
一个快三十的人了,被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堵得下不了楼,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不仅是面对父母,还是沈绍清。
且后者似乎更显窘迫。
算了算了。
半小时后,谭芊直接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沈绍清正等在她单元楼的出口,见着谭芊后下了车,替她拉开后车门。
谭芊收起单拐,道了声谢。
车子驶出车库,谭芊透过车窗,下意识往自己单元楼下看了一眼。
虽然视线被建筑遮挡,压根什么都没看见,但她的心里还是突突了一下。
大冷的天,在外面站着肯定遭罪。
这么多年,谭芊也算是看着江星闻从十几岁的少年变成如今的模样,他愿意努力,也争气,万雅丽和谭芊提过多次,谭芊对他的印象也非常好。
面对这样一个乖巧的弟弟,心不软是假的,但表露出来就完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会蹬鼻子上脸,一旦露出一点豁口,后续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她不一定控制得住。
真到那时候,风言风语都算是好的。
她一定会被实名举报,撤销职称,通报批评,遗臭万年。
这都是什么事!
谭芊重重拧了下眉。
后视镜里的沈绍清微微抬眸,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腿疼吗?”
谭芊回过神来。
“哦……哦!有一点。”
“早上吃药了吗?”沈绍清又问。
“没有。”谭芊脸色稍微缓和些许,“不是特别疼我就没吃。”
沈绍清的声音有些沉:“疼了告诉我。”
谭芊顿了顿,抬手挠了下耳朵。
这话她好像听沈绍清说过好几次了,有点偏命令的口吻,不是说不愿意听,就是觉得有些强势。
早上也是,问她吃饭没有。
昨晚也是,直接就说开车来接。
换做平常可能也没什么,谭芊是个好脾气,沈绍清以往在花店里跟她说话时也用过这种语气,她从没介意过。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从她醒来之后就有点莫名的烦躁,以至于此时有点不能忍受。
“告诉你,然后呢?你不也就让我吃止疼药。”
沈绍清说:“我送你去医院。”
谭芊反驳:“我自己也能去医院。”
万雅丽去世后最难的那几个月她都撑过来了,现在难不成还失去自理能力了?
真要这样以后怎么办?
她年前死活不让丁谷南来京市陪她,就是怕依赖上瘾,怎么换成沈绍清就理所应当?
谭芊垂眸揪着自己的袖口,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急促。
途径一个十字路口,沈绍清缓缓踩下刹车。
早高峰差不多快要结束,黑色的轿车如猎豹一般蛰伏在猩红的指示灯下。
引擎陷入安眠,耳边的噪声都小上许多。
晨光从车窗外打进来,空气如冰一般清透。
在这样诡异的沉默里,沈绍清开口:“腿疼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炎症、肌肉、神经的引起的,也可能是夹板松动,或者心理原因。你及时告诉我,可以避免感染、血栓等并发症的发生,即便概率很小。”
他的语速很慢,咬字清晰,一点一点向谭芊做出解释。
谭芊诧异地抬起头。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半年前万雅丽在医院抢救时,医生拿着纸笔,温声细语地向她解释母亲的死因。
他们温和而又礼貌,眼里充斥着怜悯,却没有丝毫悲伤。
“沈医生把我当你的病患了吗?”谭芊冷声问。
一个称呼的转变让沈绍清再次抬眼。
后视镜里,谭芊绷着唇角:“这里又不是医院——”
“谭芊。”沈绍清打断她,“你的情绪不对。”
谭芊心上一惊。
红灯转绿,车辆缓缓起步。
由于惯性,谭芊仿佛脱力般往后靠在了座椅上,她抿着唇,没有继续说话。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等到了医院,沈绍清将车子停好,谭芊低着头,表情木然,没有要下车的动作。
沈绍清坐在驾驶座,陪她坐了会儿。
直到谭芊理了下衣袖,他这才开口:“你该去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心理应激障碍。”
谭芊低低“哦”了一声,像是与现实重新接轨。
“我之前也这样过,本来高高兴兴的,突然一下就不高兴了,莫名其妙的,原来是有病。”
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会抽时间去检查的,谢谢沈老板。刚才对你发脾气了,对不起。”
沈绍清摘了安全带:“不用道歉。”
谭芊打开车门,把单拐撑在地上。
她有些着急,想要快点远离沈绍清,可越急越乱,打着夹板的脚踢到了前排的椅背,疼得谭芊身子一歪,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好在沈绍清早有准备,手疾眼快拖住了谭芊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就这么把人拎起来放回座椅上坐好。
谭芊咬住下唇,疼得脸都白了。
沈绍清立刻托起她的脚踝,俯身检查了一下夹板的固定情况。
再抬头,蓦地一顿。
谭芊在哭。
她的睫毛凝成小撮,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衣服的前襟、衣袖,带着一点重量,像冬季的冰雹,没那么淅淅沥沥,砸人手背上是疼的。
沈绍清蜷起手指。
即便他在此刻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但那一刻依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我昨晚梦到我妈妈了,我还在梦里跟她说气话,她坐了好久的车才到我的学校,陪我吃了顿饭就走了,我都没有送她离开,因为我急着去实验楼,因为我急着做实验,做那个破实验!破实验!我就不应该继续念书!我应该早点工作!在家附近工作!如果我能早点陪她去做个检查,可我还非要等一个暑假!”
谭芊的声音越来越大,哭腔也越来越明显。
她说到最后完全就是在发泄情绪,逻辑明显跟不上了,捏着拳头想到哪说到哪。
沈绍清安静地听她说完,再听她小声地抽咽。
等到哭声渐弱,他抽了张纸递给谭芊:“我带你去做检查吧。”
谭芊红着眼睛,被沈绍清领进了医院。
两人先去复诊,之后又去了心理科。
诊断过程比较私密,沈绍清暂时回避,谭芊和医生聊了大概有半小时,出诊室时看见沈绍清正和一名高挑利落的女医生站在走廊上聊天。
“Hello。”女医生十分友好地冲谭芊打了个招呼,“我叫唐颖然,是沈医生的朋友。”
谭芊勉强勾起唇角:“你好,我叫谭芊。”
唐颖然是沈绍清的同门师妹,两人认识近十年时间,当初沈绍清从医院辞职唐颖然还吃了一惊,今天听说沈绍清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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