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选秀公司休息室里，蓝瞬洺和经纪人坐在沙发上。
蓝瞬洺身体前倾，双手交合放在腿上，盯着自己的鞋尖，神态略有些拘谨。
经纪人不免觉得奇怪，这个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在练习生都能嚣张的年头，这么朴素的“皇族”可不好见。
“你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吗？”经纪人忍不住问道。
蓝瞬洺眼皮上抬：“认识新朋友？”
经纪人哑口无言，尴尬地笑：“这么说也没错。”
蓝瞬洺并非全然不知来干什么，他要认识一些艺人，和他出道之后会有关系的。
这些艺人都经过选秀节目的筛选，马上要成团出道。
他之前也报名要参加选秀，简历投递出去的第二天，这家经纪公司直接联系他，带他见节目的主办方。
后来事情进展得魔幻，经纪公司立马跟他签约，老板亲自跟他走流程，主办方让他准备成团夜的演出排练，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有人敲敲门。跟着，门推拉开，进来一个穿舞台服装的高个儿帅哥。
蓝瞬洺一看这个人，就知道他是个艺人。长相是现在少见的，比较健朗的类型。
“你们好。”门口的男人说。眼神从经纪人转到蓝瞬洺身上，蓦地怔了一下。
“你好你好。你是加泰对吧？”经纪人走到他面前，轻巧地挡开他看蓝瞬洺的目光。
加泰点点头：“嗯，对。助理叫我来这里。其他人拍外景，今天来不了。”
“第一次见面，我以后会是你们的经纪人。”经纪人伸手跟他握了握，侧过肩膀指着蓝瞬洺，“你们打个招呼吧？”
“你好，我是蓝瞬洺。”蓝瞬洺站起来，朝对方笑。
加泰愣片刻，回过神：“你好。加泰。”向他伸出手。
第一次见到艺人耶。蓝瞬洺心里这么想着，要伸手去握，发现手上拿着水杯，不得不先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这种见明星的感觉，让蓝瞬洺没有平时松弛，放水杯的时候匆忙，杯底一半在茶几边沿外都没注意到。
泼呲——
他们手刚握上一秒，杯子掉到茶几底下摔碎了。
经纪人叫了一声，步子往门外走去，回头交代他们道：“我去拿扫把，你们两个都别碰！”
经纪人出门去，留下蓝瞬洺和加泰两个人。
蓝瞬洺初次面对艺人不会好好说话，好半天憋出一句：“要不……先坐吧？”
“嗯，好。”加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
蓝瞬洺也坐回去，低头看着摔成一滩的玻璃碎片无所适从。跟着他抬起头，看见加泰目光在他脸上有所停留，好奇地问：“你想问我什么吗？我看你一直在看我。”
“不是。”加泰忙错开视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因为对方太好看了，他忘记挪开眼睛。他想显得自然一点，胳膊搭在沙发椅的扶手上，手指突然碰到一小块尖锐物，不由“嘶”了一声。
“啊！你的手！”蓝瞬洺眼看对方的手指冒出血色，吓得再次站起来。
“可能是碰到刚刚溅起来的玻璃碎片，没什么要紧的。”加泰抽了一张纸，就要包住冒出一点血珠的指尖。
“等一会儿，别动！这种伤口，不能乱动的！”蓝瞬洺喊住他，同时内心责怪自己，因为把杯子放在一个错误的位置，导致眼前的人因己受伤。愧疚所致，他很快找到放在休息室里的急救箱，“那个，你、你现在，手给我。”
加泰抬起手，张张嘴：“其实……”
“幸好幸好，玻璃碴没掉里面。”蓝瞬洺没等他说完，拿起碘伏倒在他手指上，红色的液体顺着加泰的手指流到袖子上，“啊，对不起，我倒太多了！给你衣服弄脏了……不对，这个应该用棉签的吧？我太紧张给忘记了！”
“不要紧。”
“我现在给你包扎。”蓝瞬洺手足无措地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在加泰的手指上捆了好几圈，最后再用胶布粘好，“呼……好了。你也走运遇到我，我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急救。”
加泰沉默了会儿：“急救证没下来吧。”
蓝瞬洺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加泰笑了，摇了摇头。
“其实，这种小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说了刚才没说完的话。他痛觉敏感度是低的，而这种程度确实连小伤都算不上。
蓝瞬洺纠正他说：“痛就是痛，多小的痛也是痛。”
“你很怕痛吗？”
“当然了。”蓝瞬洺边收拾急救箱里被自己捣得乱七八糟的物品，边说，“而且，就算不怕痛，也要尽量避开一切的痛。”
加泰凝望他的侧影半晌：“我知道了。”望了眼手指上粘得歪歪扭扭的纱布，“谢谢。”
02
舞蹈练习室，刚练完舞蹈的蓝瞬洺站在窗边，手中翻着一本舞蹈教科书。
“舞蹈的技巧，这里有……什么啊，我明明身体很协调的，这书乱说！”看了半小时，蓝瞬洺一整个大脑混乱，深刻意识到，他的根本原因也许是体力不太行。所以，他决定用这宝贵的休息时间让自己放松一下，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从信号到噪音》津津有味地翻起来。
加泰在靠门口休息区喝水，目光下意识是向阳看的，而靠近阳光的窗口，蓝瞬洺便站在那里。
蓝瞬洺看书的时候，面容是平静的，光影很好地在他脸上折出柔美的轮廓。
加泰发现，蓝瞬洺的睫毛很长。很少见到睫毛这么、这么密的男生，眼睛还很大很好看。想了有半天，加泰不那么贴切地形容这双眼睛——像芭比娃娃。很贵的那种。他大概没什么想象力，除此之外，还想不到什么可以形容的。
像星星，像大海，那都是太肉麻的比喻。
有什么形容，可以比芭比娃娃更传神地描绘出这让人觉得美丽、可爱、想去爱惜的感觉呢？
“你又看什么看得出神？”舞蹈老师喊了他一声。从刚才练舞时，加泰的眼神就一直盯向某一方。
“风景。”
“风景？那些楼？”
舞蹈练习结束，有些人留下来加训，有些人匆匆离去。
电梯里只有蓝瞬洺和加泰。
蓝瞬洺捂着瘪瘪的肚子碎碎念：“好饿啊，练习期间都不让吃饱，零花钱都不给……”
加泰听他嘀嘀咕咕，低声问他：“我们出去吃一点儿？”
蓝瞬洺犹豫不决：“经纪人允许吗？”
加泰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偷偷的。”
蓝瞬洺咽了咽唾沫，不争气的肚子在叫嚣。
他跟加泰从公司后门溜到大街上，一整天没见到外面的世界，蓝瞬洺感到眼前的霓虹灯光都新鲜起来，贪婪地呼吸这自由的空气。
只是这空气还没吸两口，一个口罩捂了过来。
“口罩戴上，还有帽子。”给他戴完口罩，加泰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帽子扣在他头上。
蓝瞬洺两只手调节口罩，呼吸间闻到甜蜜的花香：“这个口罩感觉好香啊，而且很透气。哪里买的？”
“没得卖，我设计的。”加泰从挎包里拿出一包给他，“你喜欢送你一包。”
“蓝瞬洺接过口罩，突然想起加泰说过，他大学是设计专业的，“除了口罩以外，你还会设计衣服吗？”
“嗯。大学的时候给Vivira设计过礼服。”
“哇！那不是很著名的婚礼礼服品牌吗？是不是我结婚的时候也可以找你设计绝版的婚纱～”
“可以啊。付钱吗？我的设计很贵的。”
“哎呀，都是同事，你算我便宜点嘛。”
“也行啊，看在你为我‘急救’过的份上，给你免费。”
“这句话我要录下来！”到美食街边找吃的，蓝瞬洺边问加泰，“不过，你为什么不继续当设计师？”
“因为来当爱豆了。”
“为什么当爱豆？”
“梦想？”加泰想不出更好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你呢？你是为什么。”
蓝瞬洺刹那愣了一下：“那我也是不知道。”
“那我们很像。”
因为不适应竞争和资源抢掠的职场环境，所以直到大学毕业也不知该走哪一条路。正好有演艺的机会上门，就选择这个机会。
未来再转行做什么都好，总之想在一个自己擅长的环境里，保留精神世界良善的那一面去度过人生。
而幸运的是，他们的家境能够让他们不需要和其他同行厮杀，保证他们至少可以安稳走完这条路，度过一个让自己不太勉强的人生。
加泰大抵把蓝瞬洺归结为和他一样的这种人，而事实上也是相差不远的。
“哦，像吗？”蓝瞬洺想不到那么深的一层关系去，他认为那是浮于表面的单纯的相似，“你也没谈过恋爱？”
“呃。”加泰因这个提问呆了一下，“谈过。大学的时候。”同时内心震惊地想着“他竟然没谈过恋爱吗”？
“你交过女朋友啊。那为什么分手？”在这些方面，蓝瞬洺像个单纯的好奇宝宝。
“独处的时候只有一起学习，其他什么都没做。”与此说这是他想跟蓝瞬洺说的“分手原因”，不如说这是他想强调给蓝瞬洺听的事。
“……够奇怪的。”
加泰想说没什么可奇怪的。其实就是不够喜欢。
那时候十九、二十岁的年纪，根本没仔细考虑过什么叫“恋爱”，什么叫“亲密关系”，对方也是如此。只是彼此觉得双方条件优秀，外貌也出众，没理由不答应。大多时间没有实质性的“恋爱活动”，都是跟朋友们聚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在那样的关系中结束。
后来朋友也说了，他应该是爱自己的世界更多。
蓝瞬洺逛了半天，买了一个面包车冰淇淋，问加泰吃不吃。
加泰摇摇头，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他道：“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我吗？”蓝瞬洺拿小挖勺在嘴唇上敲了敲，想了有一会儿。
要让他怎么说呢，说他其实喜欢男人，而且很怕痛绝对不愿意做下面那个，所以让很多垂涎他但是却撞型号的1望而却步吗？
这其实也只是原因之一而已，原因之二、之三还有很多。他是个注重精神恋爱的人，没有精神恋爱的话，连□□接触都不想跟对方做。可是注重精神恋爱的人，在当今的社会好像很奇怪，很多愿意当下面那个的人，在知道对方是个这样的“神经病”后，也不想深入沟通了。
挖了一勺冰淇淋吃，蓝瞬洺回答道：“因为没有合适的。”
“那，如果你找对象，会介意他是谈过恋爱的吗？哪怕，只有我经历的那种程度而已。”
蓝瞬洺还真没考虑过这种事情，他十分认真的想了两分钟：“可能刚开始会有点介意吧，不过，如果真的互相很喜欢，或者对方真的对我很好的话，也许到最后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加泰听完他的答案安静许久。
忽然想到什么，蓝瞬洺补充说：“可我们是爱豆啊，爱豆怎么能谈恋爱呢？在任期间我不会谈恋爱的。”
“嗯，也是。”加泰并不清楚，想从蓝瞬洺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遇到很喜欢的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会对对方很好吗？会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对方吗？
“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口？”蓝瞬洺舀起一勺冰淇淋，递到加泰面前。
加泰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勺子。
他其实有口水洁癖，因为这个原因，他谈恋爱时也没和对象接吻过。
但这一刻，他只犹豫一秒，鬼使神差的，含住蓝瞬洺递来的这一口冰淇淋。
抬起头时，他看到蓝瞬洺身后店面的彩灯亮起，那些灯光照亮蓝瞬洺的脸。
周围景物在他的视野里黑下去了，唯独蓝瞬洺是光亮的，神明一般的站在他面前。
他盯着这双让他失神过的眼睛，像沉沦在容纳整个光明世界的宇宙里，不由的，他的手指和心脏一起颤动起来。
内心躁动的，是一种很不安的情绪。像含在口中的冰淇淋一样，甜的，冰的，刺激味蕾的，冻结神经的。简单，并着刺激。
03
出道成名以后，蓝瞬洺和加泰之间很久没有再私下互动过。
蓝瞬洺听说朋友之间成为竞争关系后，就会影响到友情。尽管，他回忆了一下，以前和加泰的“友情”，大多也是他一厢情愿。
一起偷偷出去吃个冰淇淋，偶尔互相分享看了什么书，大概在加泰眼中算不上什么友情。
上个礼拜他在镜头前拒绝跟加泰的捆绑，而今天加泰也在镜头前拒绝炒CP。
蓝瞬洺心说“幸好”，幸好对方也反感公司的这种行为，不然只是他单方面在反对，显得很不给对方面子一样。
今天团队在公司的排练结束，蓝瞬洺和加泰被经纪人扣下来训了半个小时，训的内容一样，公司安排他们炒CP，他们竟然一前一后擅自解绑，扰乱公司推出的方案。
训完后，经纪人让他们自己在办公室里好好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然后先行回家了。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蓝瞬洺低头玩手指。尴尬死了，他内心想，经纪人是想让他们两个人在会议室里产生什么被资本主义剥削的社畜之情，以此来让这个刚死掉的CP趁热起死回生吗？但这不太对，毕竟他蓝瞬洺本人并没怎么被剥削。
所以，他推断经纪人大概是脑壳坏掉了吧。
“我那个……”蓝瞬洺想先走了。
“我有点想吃上次那家冰淇淋。”加泰在他把话说完前，先说道，“一起去吗？”
蓝瞬洺犹豫着没给回应。
前脚刚都拒绝炒CP，现在就一起去吃冰淇淋，这不是在戏耍CP粉吗？
“反正，我正好要路过那边。”加泰说。
蓝瞬洺住的地方，也要经过那条街。不一起的话，还走一条路，岂不是更尴尬。犹豫之下，蓝瞬洺点了点头。
街上，蓝瞬洺走在加泰前面，他的目光被斑马线吸引住。
他在网上看到一篇帖子，这座城市的斑马线很神奇，都是六条，但有一条街的斑马线是九条的。
帖子上没有说明是哪一条街有九条斑马线，自从看到这篇帖子后，蓝瞬洺过马路时下意识会踩着斑马线数。
“一，二，三……”他低头一条条斑马线踩过去，心里默数。
加泰走在他身后，替他看穿行的路人和电瓶车、自行车，暗中轻轻用手替他挡开会碰到他的路人。
尽管加泰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种不知道蓝瞬洺在做什么，却会忍不住去猜的感觉，是加泰这段时间以来最常有的。
他怕太靠近蓝瞬洺会上瘾，所以成名以后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内心。
他知道蓝瞬洺和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一样，他感受得到蓝瞬洺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无论他察觉到对方的想法而保持距离也好，还是和他一样拒绝营销CP也好，他知道这是对方内心想要的。
可是，但凡有这样一个能在一起的机会，他又忍不住还会想再靠近他。
蓝瞬洺踩到最后一条斑马线，突然回过身，惊喜地告诉加泰：“我找到了！九条线的斑马线！”
那双眼睛又撞进他眼中了，加泰驻足的那一刻，在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中，瞬间有心脏停止复又剧烈跳动的，被扼住命脉的绝望快感。
是一种无法对抗注定会沦陷的命运的绝望，深陷此泥淖却无法自拔的快感。
“你知道吗，我在网上看到一篇帖子说，这座城市的斑马线都是六条的，只有一个地方是九条的，所有人都没找到这个九条斑马线，我找到了！我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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