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和澹台凌离开后的大兴殿前,那群聚成一堆的姑娘有的捂着胸口担后怕,有身着绿罗裙的小姐深情凝望无极离开的地方,也有身着花花绿绿襦裙交叠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聚集成点低声耳语,还有魏芷谋立于台阶趾高气扬不忘初心强撑面子。
“那就是二皇子吗?果然和坊间传的一样俊俏!”
“听说慎安公主是打西北过来的,坊间传她像马一样大,长相野蛮,可今日一见…文文静静的,就是身材高挑了点。”
“就是,可有些人呐不长眼就算了,还净惹公主眼烦,还好公主慈悲和善,不同他人计较。”
魏芷谋丝毫对没有得罪慎安公主的畏惧,反而对台阶下的姑娘反驳道:“要真在意,又怎会送到穷乡僻壤受苦”,她扫过众人讥讽“都是一个理。”
再说二皇子,若是他真在意这个姐姐,定是从一开始就该治她魏芷谋大不敬的罪。
但他没有,反而在她们面前做足了手足情深,温和有礼的样子。
这样想来,魏芷谋对这刚入京的慎安公主又多了份不屑。瞧她那粗鄙的样子,怕是连行礼都不会。
她魏芷谋可是要做三皇子妃,甚至是未来的一国之母的。至于脏了她眼,惹她不快的,以后慢慢收拾。
魏芷谋站殿门旁一脸不爽地cos迎宾。
个别泼辣的小姐讥讽着进殿:“不就是在宫里有人么,傲个什么劲,谁没有似的。我们走。”
林语莺听着她们的对话,侧身紧贴栋梁,生怕被魏芷谋看见后引火烧身。
她想起二皇子不顾安危地冲上来救了自己的模样,葱白的指尖不禁绕上黑亮的发梢。
她若是入了二皇子殿中…二殿下又会如何待自己?思虑至此,林语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弱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红晕。
她摇了摇头,揉了把脸,赶在最后一个顶着魏芷谋用恶狠狠想剜了她的眼神溜入殿内。
与此同时,澹台凌迷路ing。
澹台凌点背的厉害,愣是没走出弯弯绕绕的宫道。
这什么地方!为什么每条道都一样啊!宫里的那些打工人呢?为什么她走了这么久都没遇到一个!
澹台凌无能狂怒,叹了口气,估摸着自己是来到冷宫了。
她踹了踹朱墙下的杂草,目光四处张望,刚巧和一只空中飞的红纸鸢看对眼了。
有人!能问路了!
那纸鸢瞧了澹台凌一眼就直直坠机。
应该是害羞了。
澹台凌不气馁,她朝着那个纸鸢坠机的方向毫无形象地狂奔。
反正没人看见。
澹台凌左拐右绕,一个冲刺闯禁拱门,定睛一看,哎呀真是不巧,这不狂傲不羁的三皇子曜霆嘛,脚底下踩着刚才那纸鸢。
还有个身形瘦弱,身着一件发旧的海棠红袍,发带朴素的少年跪地上,细长的手指不嫌脏地扒在地上,哀求他脚下留情。
他声音颤抖地哭喊:“这是我母妃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求求你…以后怎么欺负我都可以,不要弄坏它!求你了!”
这不妥妥的曜霆霸凌现场嘛,澹台凌她心中还是有点正义感在的,再加上周围也没侍从,她硬气一点怎么了!
“Oi,小子,干嘛呢?把你的脚给我挪开。”澹台凌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
曜霆抬头看到来者是谁,瞳孔猛地一缩,嗓音暗哑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阿,姐?”
“认不认识别管,脚挪开,别逼我用非常规手段!”
曜霆是不听人话的,脚是挪不动的,秀眉是皱着的,下巴是抬起来的。
一副本宫性子差别招人眼烦的样子。
澹台凌眼睛一眯,大手一挥拍他后背,然后拽着他往后移。
曜霆与地上跪趴着的少年移开了些距离。
曜霆感觉自己内伤被拍出来了,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反抗她。
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好歹他也是个习武之人。
曜霆稳了稳身形,挺直腰杆子,语气不善:“你很闲吗?没有课业就安分点,本宫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这个惹人嫌的女人,老是跟他对着干,就连母妃也劝他要与这个女人好生相处,还有他那个惺惺作态的二哥也对她装模作样地笑脸相迎。
啧,她到底哪里好了…还是说父皇给了她什么东西,重要到谁都莫名其妙的去巴结她。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澹台凌,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澹台凌:“……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这么看我也没用,他怎么你了你这样欺负他?你怎么了…是我刚才用劲大打疼你了吗?那我先道歉,但你为什么踩着人家风筝啊…”
曜霆没有回答她,他回忆了很多父皇赏赐给澹台凌的东西…并没有不符合规矩的东西。
澹台凌看曜霆没反应,于是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她刚才也没拍到曜霆的头啊,不能是把他打傻了吧?
随着澹台凌的动作,她腰带下的龙纹玉坠也在轻轻晃动。
曜霆的目光也刚好停留在了这个地方。
他呵了一声,眼眸挑衅地看了她一眼:“阿姐好大的能耐,好威风啊…这倒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是了。至于方才阿姐看到的,不过是我一时起兴,顺手就踩了,父皇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澹台凌嘴角一抽,他这么有恃无恐么?
“阿姐如此行侠仗义…可不要后悔今日所为啊,不如把阿姐腰间的玉坠赠予我,我就不同阿姐计较了,呵……弟弟说笑呢,先行告退。”曜霆将小臂搭在澹台凌肩头,噙着笑,贴近她耳朵吐气,语毕即离。
澹台凌:他一直在挑衅我!
曜霆离开前有意踏过地上那少年的手,还不满的朝他哼了一声。
澹台凌有些后悔没踹曜霆一脚,这人怎么能这么欠揍呢。
曜霆出了拱门,嘴角收了回去。
还是得多亏了他二哥那个骄横的妹妹,不然他也注意不到这个龙纹玉坠的不同之处啊。
也难怪容羽讨要无果,闹得老家伙病又复发了。
他有必要去亲自拜访久居中宫足不外出的慧皇后了。
说起来他的阿姐还没有好好去看望她的母后呢…就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母后一样。
……得背着老东西查查。
拱门内,澹台凌蹲下身子伸出手想扶他一把,结果指尖还没碰到,他就像受惊的兔子般抱着纸鸢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眼眸湿漉漉的还黯淡无光,泪水混合着地上的尘土从他稚气阴柔的脸庞滑落,抽泣声断断续续,像幼兽在呜咽。
“别害怕,需要什么帮助吗?”澹台凌语气温柔平缓,生怕惊扰了他。
对方没有理会澹台凌,甚至还退到墙角。
澹台凌:…………
她不死心,又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去……咳,那个…你知道紫竹苑怎么走吗?可以领我去吗?我在那里给你修纸鸢。”
可能是澹台凌目光恳切,声音虔诚,又或是她那句“帮你修纸鸢”起了作用,少年的眼眸动了动,抬眸看向她,然后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拱门。
澹台凌赶忙追上去。
……
让纸鸢飞
海棠绯游空,牵纶绕不渡。碎红埋夷土,风起不向家。
……
这一路上,澹台凌看着他的瘦削得背影发愣思考。
他提到纸鸢是母妃留给他的,说明他就是那个默默无闻,游荡于宫中的四皇子宁安。
这么护着这纸鸢,一副哭成狗的样子,看来他口中的母妃…多半去世了。
失去母亲的孩子,活在这里,真的…很不容易。
她该可怜他么?不成不成,他防备心看着挺强的,用施舍的姿态估计更能引起他的厌恶,最应该做的是把他当成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个体。
这算尊重人家吧…?
她轻咳一声,朝他喊:“要是你带对了路,我不仅修好你的纸鸢,再赠你件衣裳,
我说话算话,绝不对你食言。”
宁安几乎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后又神色无常地加快了脚步。
这样惺惺作态的人,还有这副嘴脸…和宫里掌事的人一样恶心,他见多了。
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或许这些年的逆来顺受已经让他麻木到连推拒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澹台凌追着眼前瘦削得少年,莫名感觉他身上有股怨气正库库往上窜。
她战术性抿嘴,环顾周围愈发熟悉的道路,做出了令宁安双目瞪大的动作。
她拉着他的手,肆意,无畏,毫无形象的向前跑着。
手心泥泞的触感中传来温和的热意,他下意识怕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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