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过去一整年的糟心事产生的怨气都会在新年的第一天出现,像是在新年第一天就意识到生活不会好起来。
所以言双对正月初一的印象很差。
通常情况下,言德珍会在除夕夜输钱,正月初一的早上才反应过来钱已经输了,并给一家人摆脸色。而周秀莲则会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人情回娘家,跟言德珍大吵大闹,大哭大喊。
然后,他们会把所有的气都撒到言双身上,因为言双总会在除夕夜答应跟父母一起去外婆家,而正月初一的早上又反悔。虽然她最终还是会去外婆家。
周秀莲和言德珍厌烦言双这种反反复复的性格,认定她故意调皮,时常对她不耐烦。
可长大之后,言双才发现言德珍跟她的性格一模一样,经常答应好的事情,过一会儿就反悔。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火药味,比2025年淡许多。
言双最先起床,太阳光线自东边的山顶照射过来,映出院坝的狼藉。
已烧成黑灰的天钱还冒着微弱的烟。
冷冽的空气里,偶尔出现一声鸡鸣或狗吠。
楼上房间的门被拉开,披散着头发的周秀莲走了出来,问道:“咋站在院坝里?”
随后,她又朝歇房喊道:“蓉儿,正月初一你还不晓得起来?人家双儿都起来了。”
自此,言双确定言德珍昨晚没有偷偷跑去打牌。
不仅如此,后起床的言德珍还高高兴兴地给言双和言蓉发了新年钱,一人两块。
年前周秀莲和言德珍按照惯例给家里人置办新衣服新鞋,街上的衣服不好看,质量也不见得好,而且被人试过很多次。
言双看了看自己现有的衣服和鞋子,足够保暖驱寒,便跟周秀莲和言德珍商量,让他们把钱给她。
言德珍听后暴怒,骂道:“你想咋就咋了?”
言双采取迂回战术:“这几天街上的衣服鞋子都是拉高了价格的,我把钱放着,等之后再买可以节省很多钱。”
“人家都穿新衣裳,就你穿个烂衣裳,你好意思?”周秀莲也不同意。
言双心想她穿的烂衣裳还少吗?
她回道:“无所谓,我洗干净一点就行,而且我正月初一不打算去外婆家。”
周秀莲和言德珍丝毫不动摇,到了逢场的日子,一早起来就强迫言双跟着她们去买衣服。
言双坚持己见,每天冒着挨打挨骂的风险,不厌其烦地在周秀莲和言德珍的耳边说年关将近的日子里购置衣物的坏处。
没用,言双努力了好几天都没用,且言德珍开始说:“你不买算了,我还节约几个钱。”
言双没办法,使出了撒泼打滚的战术。
腊月寒天,家里一直传出小孩子的哭嚎会被嘲笑,加之周秀莲和言德珍很迷信,认为这样不吉利,终于松了口:“你拿去,不好好放着,万一弄落了,看你挨打不?”
言双接过言德珍递来的两块钱,正计算自己现有的存款数额,婆婆也掏出了两块钱,给言双和言蓉一人一块。
言德珍忙道:“妈,你给她们弄啥,你自己好好存起。”
徐金珍挡开言德珍的手,笑道:“哎,我也没有多的,这一块钱,她们拿去买点糖果儿。”
没有吵架怄气的正月初一竟然是这样的,言双对生活改变的可能性多了几分期待。
言双拿着独属于自己的蓝色塑料梳子梳头,周秀莲呵斥道:“大年初一早饭都没吃,梳啥头?小心一年四季碗里都看得到头发、虫虫、渣渣。”
“假的,你别迷信了。”言双不以为然,“再过十来年,你也会一早起来就梳头的。”
早饭吃完,言双重申道:“我昨天就说了我不去走人户,你们今天不要强迫我去,我吃完饭会把院坝扫干净,还会剁洋芋喂猪,我还要看书。”
以前呢,言双一般只说她不去走人户,但因为她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非得反悔,非得调皮,更不清楚为什么很排斥走人户,所以想不出来不去走人户之后能做什么,以至于言德珍和周秀莲总是大发雷霆。
言德珍听后,说:“不去就不去,那个稀罕你去。”
看来她的话术起作用了。
周秀莲、言德珍、言蓉在换好衣服,拿上人情准备出发时,又问道:“到底去不去?要去就赶紧换衣服,我们好等你。”
以前这种时候,言双都会听话去换衣服,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出发。
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在求关注,因为从小到大都一直被无视、忽视。
言双摇头:“不去,你们赶紧走,我好打扫卫生。”
已经整装待发的一家三口,没再继续说服她,慢慢消失于路口。
徐金珍没有女儿,只有几个没那么亲的侄孙女儿,即徐新春和徐新佳的姐妹。
徐新春和徐新佳的父母早已去世,嫁出去的几个女儿正月初一初二很少再回娘家。
不过,言双知道徐金珍很期待她的侄女儿来看她。
徐金珍和周秀莲吵架的时候,放出过狂言,称她以后不会靠周秀莲烧汤端水,她有侄孙女儿。
谁能想到她患病的那大半年时间里,她心心念念的侄孙女儿们没有一个回来看过她。
有一次,周秀莲回外婆家背麦糠了,把言双和言蓉留给徐金珍照顾,言双可能才两岁左右,言蓉则五岁左右。
不知是中午还是下午,路上有拖拉机到徐金珍某个侄孙女的家那边,徐金珍摘了半口袋苹果,爬上拖拉机就走了,扔下言蓉拖着言双跑到路口等周秀莲回家。
言双对此事件几乎没有印象,但言蓉有,言蓉每次提起来眼泪都控制不住地流。
言蓉说她看着婆婆真的是跳上拖拉机的,都没回头看一眼她和言双。
扫完灶房和歇房,言双坐下喝了一碗水,徐金珍正往炉子里加炭。
“婆婆,你觉不觉得好神奇,你生的全是儿子,你的儿子生的又全是女儿。”言双问道。
“有啥神奇的,都是命。”徐金珍说。
也是,都是命。
不过言双只是偶尔认命。
她扫完院坝里的垃圾,装在撮箕里,端到自留地里倒掉,再回到灶房,杵着铁锨剁洋芋。
铁锨被她磨得越来越锋利,木匣子底部被割出无数条伤痕。
言双擦净铁锨上的洋芋碎,拎着铁锨放到鸡圈旁,打开鸡圈进入鸡窝,捡了两个鸡蛋。
村子里的人今天基本都会回娘家,只有少数几家人初二回。
除夕夜的喧嚣过去后,更显出村落的寂静。
啊,好想玩手机。
言双想尖叫,却只能抓起借来的那几本教科书琢磨,或者练字、运动打发时间。
时间并没有因为言双的打发就过得快一些,更不可能一眨眼就到了2025年。
但院子里的其他小孩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因为要开学了,她们的作业还没做完,某些人甚至才开始做。
言双的气定神闲令她们不满,言双本就没办法再跟一帮小屁孩玩在一起,干脆顶着小儿间,把借来的书翻来覆去地看。
新学期报道的这天,言双数了数自己的存款,将其转移到了小床底下的木板上。
她依旧调制了浆糊,并且将五张旧书纸黏在一起,用浆糊在床板上画了一个比书纸小的长方形,粘上去之后,放入存款,封好口。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言双回忆钱财的藏匿处,假设了多种可能,越假设越担心,连吴绍全找她的茬,她都没心思反击,深怕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钱被偷走。
“你都不去买吃的么?”周丽平嚼着绿色的辣条问。
“你没有新年钱?”许丽娟含着水果糖问。
言双光是闻这些零食的味道就开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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