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芯核房屋回到他们小院的这段路,其实不算近,今夜却觉得格外短。短到文可烟还没尽兴、好好享受够这晚风、树影与繁星……路就走到了尽头。
她抬眼望了望天空,以这个姿势在院里伫立了许久也不嫌累。
而她身侧的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也是默默与她同步动作,谁也没开口叫停。
待他们走进小屋,已是亥时将至。
白日里睡得太多,此刻文可烟与羿逸安都毫无睡意。白酒亦是,毕竟连着好几日都闷在“小黑屋”,没出来遛弯,早就盼着能多在外面活动活动。
可文可烟还是将它叫回了小黑屋,“先回去吧,明日再唤你出来。”
白酒扑扇着翅膀还想争辩几番,可碍于烟烟身旁那道安静的身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化作流光回到了“小黑屋”。
看着白酒消失的身影,文可烟抚了抚腕上的镯子,随后与羿逸安也并肩在榻上躺下。
夜深人静之下,万籁俱寂,文可烟忽然轻声开口:“羿逸安。”
“……”
迟迟没有回应,文可烟侧过头,却发现羿逸安双目轻阖,呼吸匀整,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她静静地望着他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不由有些诧异。
明明白日里睡了那么久,这才躺下片刻,竟又能睡得这般沉。
无奈之下,她轻手轻脚为羿逸安搭上薄被,给自己披上外衣,独自前往院中,一个人看起了无垠夜空。
恍然片刻,一周时间,已过去大半。明日,便是第五日了。
头顶的星辰依旧璀璨,与半个时辰前并无二致,可文可烟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片刻之前了。
曾几何时,在另一个世界,她也是一次一次、整夜整夜地仰望晚上的天空。
那时的她,无数次暗暗地想一个至今都未能解决的问题。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
……
收拾好思绪回屋时,羿逸安正坐于床头。听见推门的声响,他蓦地看过来,眼底是未散尽的惊慌。
“你去哪儿了?”平静口吻下,却是羿逸安极致的压抑克制。
“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文可烟面向羿逸安笑了笑。
可羿逸安却察觉出来这笑中的勉强,远不似前几日那般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就连这段时间积蓄起来的柔和也散去大半。
果然,下一秒,文可烟坐在床沿,背对着羿逸安,忽然低声开口:“我打算现在就出发,去芯核那里了。”
羿逸安心没由来地一慌,停顿片刻后,才缓声应:“……好。”
“接下来,在没找到‘一线生机’的解药之前。”文可烟停在这儿,侧过半张脸,补上未尽的话语,“我想我都会住在那边。”
室内久久的无声。
羿逸安别开脸,好似没听见一般。
“羿逸安。”
文可烟在这个称呼后,许久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里,草坪上的一株细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就在草尖上的夜露颤动着滴落在地那一瞬间,她轻若耳语的声音也随之飘散在空气里。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苦茶香。”
羿逸安眼帘猛地一掀,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搭在膝头上的手指无声收紧,攥得发疼。
那段日子,他始终活在不安里。越是临近两月之期,那份不安便越是清晰。而文可烟态度也不见转圜,连一丁点的往这边偏的倾向都没有,最后竟一声不响地直接搬进了悠悠的院落。
他还记得初见文可烟时,明明从她眼底窥见过求死欲望下的生志,即使零星微点的意志被她隐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完全感受不到。
那时距离约定之期不足七日,这份不安愈发强烈,几近将他淹没。
他不安她至今还未发觉自己的灵魂依旧渴望燃烧,他不安自己的存在或许根本不足以使她改变心意,他更不安,更害怕她的选择依旧如初,从未动摇。
于是羿逸安做了一件事。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试探,也是自出生以来,唯一一次抛开位居高位的姿态,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人的内心。
他特意用了苦茶香代替药膳苦,想借此试探文可烟的反应。
她当即看过来的瞬间,他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赌对了。
可下一秒,看清文可烟眼底一闪而过的火光时,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狠狠地攫住了心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是啊,在除文可烟以外的所有人眼里,他早已卑劣成性,恶劣至极,行事从来肮脏,从无光明。
这一次,明明已经做得足够隐晦,明明已经将痕迹掩藏得足够小心,明明她可以看不出来,这次试探便能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发生。
可到底该说什么好呢?
她偏偏就是能在瞬息间察觉出来,瞬间秒懂他在干什么,看透他所有意图。
以苦茶香替代药膳苦,以假伤替代真伤,他自认已做得足够自然,足够不刻意了。
可她终究没有回应,甚至流露出了抗拒之意。
他想,她大抵是厌烦自己了罢。
可比起这个答案,他更愿意用她不懂他,她没有看出来,来麻痹自己。
只要她没有看穿,就意味着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真的还有机会吗?
行将夜晚,她竟真的回来了。虽然不知为何而来,但见她身影出现在门前时,羿逸安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
只要她还愿来,就还有转机。
桌前,茶香袅袅间,文可烟言语间的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羿逸安却依然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继续这场心照不宣的戏码。
他不想戳破。
或者说,他不敢戳破。
但凡产生一点细小的纹路,此刻这脆弱得即刻就能散去的平衡就会彻底破碎。
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他担心她随时都可能离开,他担心她随时随地轻飘飘地公布答案,他担心她提及“两月之约”……
在这样高度紧绷的时刻,他甚至连这四个字中的任何一个音节都听不得。
睥睨六界的魔尊,何曾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陷入过这样的情绪中,受过这样的气?
喜怒去留,竟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可那日之后,她竟给了他一个如梦似幻的三日。若是将昨日算上,整整四日。
那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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