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的号角声像是把钝刀,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狠狠锯过。
孟舒绾站在午门城楼的残垣断壁后,雨水顺着她早已湿透的鬓发蜿蜒流进领口,冰冷刺骨,但这股寒意反倒让她因高烧而有些昏沉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本坚不可摧的朱红宫门,在**的轰击下早已化作一地焦炭。
透过漫天的雨幕,她看见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踏碎了地上的琉璃瓦。
马背上的男人并未着甲,只披着一件还在滴水的狼皮大氅,满脸络腮胡须上挂着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那是北境之主,阿史那。
他身后,三千死士如同沉默的狼群,弯刀在闪电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大胤的男人都死绝了吗?”阿史那勒住缰绳,目光越过满地尸骸,精准地锁定了城楼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用生硬的中原话狂笑着,马鞭遥遥一指,“开了城门,你跟我回北境做大妃,这满城蝼蚁,本汗饶他们不死。”
那是把整个京城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羞辱。
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吓得浑身筛糠,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
孟舒绾没有动。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刚刚染了景和帝指尖血的白玉印信,玉石温润,却因为吸饱了血而透出一股诡异的红。
“开门。”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在这个死寂的雨夜里清晰可闻。
“郡主?!”旁边的禁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剩下的半扇门,全打开。”孟舒绾抬起头,那双在那张苍白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此时竟看不出一丝情绪,“既然狼来了,关着门怎么打狗?”
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通往皇极殿的最后一道屏障,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向侵略者敞开。
阿史那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御道尽头,没有伏兵,只有那个女人孤身一人站在高阶之上,手中高高举起那枚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
“阿史那,你抬头看看。”孟舒绾的声音穿透雨幕,“京郊五万大营的令箭已发,此刻四门已锁。你这三千人,如今不是狼,是瓮中之鳖。”
阿史那眯起鹰隼般的眼睛,狐疑地扫视四周。
这太像汉人兵法里的空城计了。
但很快,在那张狂的野性驱使下,他狞笑一声:“虚张声势!汉人女子的嘴,只有在榻上才说实话!儿郎们,抢了她!”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如黑色的闪电般向高阶冲去。
近了。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孟舒绾甚至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膻气,那是常年混迹草原和鲜血的味道。
她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拇指在那枚白玉印信底部的麒麟眼中,狠狠按了下去。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机括轻响,被淹没在雷声中。
紧接着,那枚看似浑然一体的玉玺底部突然裂开数道细缝,一股极浓烈的紫色烟雾像是被压抑许久的恶鬼,咆哮着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烟。
那是孟氏先祖为了防止玉玺落入敌手而设计的最后一道防线——“化骨香”。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首当其冲,紫烟吸入鼻腔的瞬间,那匹神骏的战马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四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般轰然跪倒。
马背上的阿史那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在满是积水的御道上。
而那些随后冲入紫烟范围的北境死士,凡是沾染了烟雾的皮肤,瞬间便泛起大片溃烂的燎泡,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雷声。
“妖术!是妖术!”北境人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爆发,原本凶悍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紫雾与哀嚎中,一道极不起眼的灰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的石狮子阴影里暴起。
是魏严。
这个太后豢养了一辈子的死士,即便是在这种时刻,他的目标依然只有孟舒绾的项上人头。
他屏住了呼吸,手中的那把淬了剧毒的**没有发出任何破风声,借着紫烟的掩护,那一点寒芒直到逼近孟舒绾颈侧三寸时才骤然亮起。
太快了。
快到孟舒绾甚至来不及眨眼,瞳孔中只倒映出那抹必死的寒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大手,一只骨节分明、此时却血肉模糊的大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攥住了那把锋利的**。
那是季舟漾的左手。
锋利的刃口深深切入他的掌心,割断了肌腱,直接卡在指骨之间,鲜血顺着刀刃淋漓而下,瞬间染红了孟舒绾雪白的衣领。
季舟漾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他那一身墨袍早已分不清哪里是雨水,哪里是血水。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如同回光返照的野兽。
“找死。”
他低吼一声,右手反握的一柄断刀,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狠绝,狠狠捅进了魏严的小腹,继而猛地向上搅动。
魏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
随着魏严的倒下,季舟漾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踉跄了一下,高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向地面。
在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却死死抓住了孟舒绾被风吹乱的裙摆。
他想把她推开。
嘴唇微动,发不出声音,但孟舒绾看懂了那个口型:
孟舒绾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脚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为了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眼眶发热,却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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