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骤停,却不是为了逃离。
孟舒绾按住车窗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铜锣声,眼底的慌乱在一息之间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背着“私吞矿脉”的罪名,孟家能逃到哪里去?
“调头。”她放下车帘,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去驿站。”
两刻钟后,苏城驿站的正厅内灯火通明。
御前大总管常德海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狮子头核桃,那双三角眼斜睨着跪在地上的驿丞,又扫向刚跨进门槛的孟舒绾。
他面白无须,嘴角常年挂着一丝阴损的笑意,那是长期浸淫宫廷权力场养出的傲慢。
“孟大姑娘好大的架子,咱家带着万岁爷的口谕到了半个时辰,这茶都凉了三道,才见着正主。”常德海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孟舒绾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欠身,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与讨好:“常公公恕罪,苏城连日阴雨,路途泥泞,民女这也是赶着去筹备给公公接风的薄酒。”
她拍了拍手,身后的荣峥立刻指挥着几名伙计,抬进来两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箱盖一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二十坛陈年“女儿红”,以及压在酒坛缝隙间、露出一角的几张苏城地契。
常德海的眼皮跳了跳。
他虽奉旨查案,但谁不知道孟家富可敌国?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流淌的金子。
“咱家奉旨查封南疆矿脉,听说孟家手里还有半块先帝留下的破布?”常德海并没有立刻接那酒,而是阴恻恻地盯着孟舒绾,“那是通敌的证物,交出来,咱家或许还能在万岁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公公说笑了,那是孟家的催命符,民女怎敢私藏?”孟舒绾亲自捧起一坛酒,行云流水般拍开泥封,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厅堂,“只是这东西牵扯太大,民女即便要交,也得寻个稳妥的时机。今夜风雨大作,不如公公先赏脸尝尝这苏城的一绝,待身子暖了,咱们再谈公公事。”
常德海是个酒鬼,更是个贪鬼。
他在宫里憋久了,出了京城便觉得自己是土皇帝。
看着孟舒绾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心中的戒备卸了大半。
一个退了婚的商户女,在他这把御赐的尚方宝剑面前,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算你懂事。”常德海接过荣峥递来的夜光杯,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喉头滚动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荣峥就像个最卑微的斟酒小厮,每一次弯腰添酒时,指尖都会似有若无地拂过常德海面前的酒具。
他指甲里藏着的并不是什么剧毒,而是一种名为“醉梦散”的强效**,遇酒气即挥发,无色无味,只会让人觉得是酒劲上头。
常德海的眼神开始涣散,那张原本精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季家……那群蠢货……也配跟咱家抢功……”
“咚”的一声,那颗硕大的脑袋终于重重砸在了桌案上。
厅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孟舒绾脸上的恭顺笑意瞬间消失,她甚至没去擦溅在手背上的酒渍,而是迅速给荣峥递了个眼色。
荣峥动作极快,从袖中掏出一块早已温软的特制蜂蜡。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探入常德海的怀中,摸出了那枚象征着皇权威仪的通关御印。
常德海睡得很死,还打起了如雷的呼噜。
荣峥手极稳,将御印在蜂蜡上狠狠一按,纹路清晰毕现。
紧接着,他将御印原样塞回,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与此同时,驿站后院的书房亮起了一豆灯火。
季舟漾像是一只黑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
书案上,堆叠着常德海明日一早就要发往京城的加急奏折。
最上面那封,赫然写着《奏请即刻查封孟氏南疆诸矿并缉拿孟舒绾疏》。
季舟漾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份仿造得足以乱真的折子。
那上面的字迹模仿了常德海的笔锋,甚至连那一手有些虚浮的勾画都学得惟妙惟肖。
但内容却截然不同——那是一份《罪己状》,详详细细地列举了常德海这一路南下,如何借皇命之便敲诈地方官员、私吞赈灾银两,甚至还编造了常德海酒后失言,对新皇登基正统性表示怀疑的“证词”。
这当然是假的,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朝堂上,一份从“常德海”自己的奏折堆里发出的认罪书,比任何**都要致命。
季舟漾将真折子塞进袖口,将那份“投名状”压在了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一扫,落在书架旁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箱上。
那是常德海随身携带的私物,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此刻却因醉酒被遗忘在此。
他没有时间细看,直接用**挑开铜锁,取出了里面的一本账册,随后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半个时辰后,常德海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猛地惊坐而起,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御印,确认还在后,刚要发作,却发现一张宣纸正平铺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纸上墨迹未干,是一份《特许孟氏开采南疆废矿以充军需令》。
“大胆刁民!你这是要**吗?!”常德海尖叫着跳起来,手刚摸向腰间的令箭,动作却僵住了。
孟舒绾坐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正是季舟漾刚刚换进去的那份“投名状”的抄录本。
“常公公,您这一路收了苏城知府三万两,杭州织造五千匹丝绸,这些若是让万岁爷知道了,顶多也就是个贪墨。”孟舒绾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若是这封‘酒后吐真言’、质疑先帝遗诏真伪的折子递上去……您说,万岁爷是信您这颗忠心,还是信这白纸黑字?”
常德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新皇萧涣生性多疑,最忌讳别人议论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你……你诈咱家!”常德海浑身颤抖,却不敢去抢那张纸。
“是不是诈,公公心里清楚。”孟舒绾将那份开矿令推到他面前,同时递过去的,还有那方刚刚用蜂蜡复刻并连夜赶制出来的萝卜印章——当然,常德海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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