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工作疯狂时,会忘记白天黑夜、昨天明天。
光阴如白驹过隙,搞笑的是,这匹时光的马拉着她来来回回地遛。
说到底,她才是那匹马。
时间变成了碎片。
上一刻,她跪在地上,向皇帝噼里啪啦地重复青春伤痛小说般的表白,可惜没有雷、也没有雨。
下一秒,她推开了皇帝,魏富的匕首捅进了她的心脏,狱卒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侍卫一拥而上,把魏富刺成了刺猬。
她忘记自己是第几回起,没有再去见褚亥。其实第几回都不重要,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斗争。
明晃晃的太阳变成了办公桌顶部嗡嗡作响的LED灯,不分昼夜地跟不同的人说着一样的话。有的人消失,有的人在谩骂。
林在水忘记了短视频魔性bgm怎么唱,忘记了冰激凌怎么做。时间久了,连热都习惯了。
之前她还克制着,保持规律作息和荤素搭配的饮食,但以前上班时期落下的胃病、肩颈病,还有发胖的毛病,好像慢慢回来了。
她唯一庆幸的,至少自己不用考虑房租。她把库房里所有的金子都搬进了寝殿,每天睡前清点一遍,然后洒在床上,与金子共眠。
直到某天,林在水坐在桌子前,发呆。
圆圆始终是圆圆,面无表情,过了不知多久,问,“宿主,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攻略?”
林在水愣了一会儿,回头时,圆圆才发现她脸上亮晶晶的,是泪痕吗,还是错觉?
她拉过圆圆的手,“你提交的报告还没有回答吗?”
“抱歉,管理部正在审批中。”
林在水讨好地笑了一下,“那我能不能等报告下来再干啊?”
“宿主,你想放弃任务吗?”
“没有没有。”林在水连连摆手,假笑道,“你看,本来这事就不是我的问题。哪怕我从早干到晚,这一眨眼,就等于白干。我都不知道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了。所以我想。”
她抬头指了指上头,“让老板们先帮忙解决一下嘛~”
圆圆刚要开口,脸部突然僵住,林在水身体晃了晃,像卡住了一样。
两分钟后,圆圆放松下来,给了她答复。
内容很熟悉,林在水脸上的笑如沙一样被吹散了。
“编号9219。世界《帝王之路》。”
“亲爱的宿主,您此次任务薪酬为:一千·万,零,一千·元。”
“我雇用你,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给我提问题的。我手头事情已经够多了,别什么事都上报。”
林在水放开了系统的手,“收到。”
...
林在水有结束攻略合约的权利。
但那是一千万。
而人有时候为了钱,会恍恍惚惚地作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穿着里衣站在铜镜前,过去除了洗澡前和化妆后,她很少会认真地照镜子。
而如今,她拿着一件薄纱——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对照自己的身体。其实原身这具身体很漂亮,虽被她吃胖了些,但健健康康的,看上去能活很久的样子。
林在水每脱下一件,脸就热一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脱衣服,而是在撕开自己的皮肤。
她尊重宠妃,尊重薄纱,但若真这么穿了去勾引皇帝,她总觉得在为钱出卖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不一定奏效!
圆圆站在一旁安静地看。
林在水下意识想问圆圆,可看见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我雇用你”的声音挥之不去,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圆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奉承道:“我觉得你比皇帝身边的宠妃更有魅力。”
林在水盯着圆圆片刻,冷笑一声。
她在镜子前站了二十来分钟,试图模仿宠妃们的姿态,烧得满脸通红。
她让圆圆把皇帝引过来,干脆一击即中,过不去第七天,就在七天内把任务做掉。
然而,等圆圆刚走到门口,林在水从屋子里飞奔出来,顾不得“全身清凉”,抓住她的手。
“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女主角死了,你们可以找个新人来代替女主,世界就不会崩塌。那反派死了呢?”
“宿主请放心,非言情故事核心人物,世界会自行修正逻辑,重新找到一个人继承反派角色。”
都说了,人有时候为了钱,会做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换上宽大舒适的衣裙,简单束发,从一堆首饰里挑了个最锋利、设计最简洁的簪子,直奔反派住处而去。
她感到浑身躁动,耳旁鼓噪着咚、咚、咚的心跳。
...
林在水又觉得热起来,踏入褚亥的门,手里端着一根蜡烛,呼吸急促。
他在。
褚亥坐在床上,听见她来了,转头,迟钝了片刻才抬起眼,他似乎和她一样对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感到疲惫,“林在水。”
林在水握紧袖中的银簪,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缓缓上前,将蜡烛放在床角。不止照亮她,也照亮反派。
今天是回溯的第二日,褚亥身上的伤还没好透,面色微微发白,身材因常年营养不良而消瘦,除了胸口处一柄匕首,再无防守。
她开门见山,“我知道是你。”
褚亥沉默。
“为什么?”林在水将簪子藏在屁股底下,状似关心,伸手整理褚亥的领口。
他这次没躲,“重要吗?”
“对我而言,哪怕你屠了皇室一族都可以。”林在水说,“他们欺负过你。下人们欺负过你。可你不是说.....褚承翊救了你吗?”
褚亥轻声地笑,像孩子一样,“我没想到你相信。”
林在水脸冷下来,手伸进褚亥胸口,在他缩回去前,摸到了里面的匕首,快速抽出来,朝外一丢。
叮。当。
褚亥偏头看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默默蜷缩起来,环抱住双膝。这个姿势会让肚子上倒钩造成的伤,再度绷开。
林在水瞥了一眼,没有阻止,“为什么非得杀了他?”
“没有原因。”褚亥的脸融化在暖黄色烛火中,“你又为何爱他至此?”
他这个问题将林在水想说的一切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这让她生气,“哪怕你知道他死了没用。我会救他,也还是要杀?无用功做起来很高兴吗?还是说,其实你也没想到解决办法?”
“是。”
林在水一愣,“什么?”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褚亥平静的样子与那日被押在皇帝床头一摸一样,有时候她会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有时候又害怕,他看起来一无所有,“我的人生,就是为毁了褚承翊而活。”
每一个字,说得与平常话无异。
如此....
林在水握紧簪子,一点点朝褚亥靠近,“我是个以和为贵的人。”
褚亥突然转过头来,吓了她一跳,“你真的可怜我吗?”
林在水撇了撇嘴。
他半张脸浸在明灭烛光中,半张脸暗,近了,能看见他眼角原是真有一颗泪痣,“其实-”
话音未落,林在水一簪子捅进了褚亥胸口。
刀一下子就捅了进去,比她想象中更软,然后戳到了一个硬块,卡住了。
她不知道心脏是不是在这儿,她不善医,可能不是。
但血顺着簪子流了出来,流进了她的手,温热的。
林在水触电般放开。
她突然感到害怕。
反派杀人时,会感到害怕吗?
褚亥咳嗽两声,一口血喷在了林在水衣服上,林在水此刻才仿佛理智回归大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是,我不是,你,我-”刀不能拔出来,血又堵不住,两只手都变得黏糊糊的,她该怎么办?她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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