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醒来时,他的身上已缠满了用金属编织的绳子。
这些很硬的绳子将他结结实实绑在一个铁椅之上。
但他并没有惊慌。
他早已预见了这场打斗。
他还知道金生木的目的绝不是置自己于死地,反而绝对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金生木是个很有资历的江湖人——
他当然没有亲自动手,他的脸上甚至一直堆满了笑容。
早上,在龙门镖局门口见面时,他对于秋灵枢的到访显然有些意外。
但他早已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的吃惊。
龙门镖局很大。
秋灵枢来到的是一个很气派的接客厅。
龙门镖局还有很多这样气派的接客厅。
没有老板不希望向自己的客人展示自己的实力。
所以镖局里每个人的居所都很简朴,唯独谈生意的地方金碧辉煌。
金生木甚至为秋灵枢准备了接风的早点。
但他实在太心急了些。
何况金生木的下毒水平并不算高明。
当秋灵枢将盛满毒酒的酒杯递给金生木的时候,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翻脸往往就在一瞬间。
金生木大抵也是知道秋灵枢暗器功夫之高的,自见到秋灵枢的那一刻,他就暗中派人增加了援手。
秋灵枢的银镖却使得很文明。
他并不打算伤及太多无辜的镖师。
他只是需要为自己创造一个脱身的时机罢了。
秋灵枢本有信心毫发无伤地离开镖局这个狼虎之地。
但他显然忘了。
他已开了很久的茶馆。
他已很多年没与人动过手了。
不与人交手的人,下次交手往往就是他的丧命之日。
就在秋灵枢觉得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在距离镖局大门一丈远的地方。
秋灵枢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个重重的物体狠狠砸了上来。
他根本没有看到这是一件什么样的武器,也根本没有看清使武器的人。
他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背后袭来,但疼痛也没有维持很久。
他晕了过去。
***
铁椅的冰凉从指尖袭来,他却感受不到双腿的温度。
准确来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虽然这双丑陋而无用的废腿在二十多年来,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但他毕竟还能走。
而此时,这双令他痛苦的双腿,却仿佛消失了。
秋灵枢忽然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好像漂浮在一滩看不见的池水中。
看不见的池水随时可能会淹没他的口鼻——他随时可能会溺亡。
但就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距离溺亡究竟还有多长时间。
秋灵枢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惊慌。
至少他不能让金生木看出自己的惊慌。
金生木此时就静静坐在秋灵枢的对面,享用着午餐。
秋灵枢静静瞧着对面用膳的金生木。
金生木的午餐很丰盛。
他一向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不会亏待自己肚子的人一般也是最懂得吃的人。
金生木就是这样的人。
比如他餐盘里的鸡蛋既不会全熟,也不至于生得流液,而是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嫩出自然的油汁。
比如炒蛋的西红柿也是极讲究的——一定要切得有零有整。
小块做底调味,大块翻炒做菜。
比如收汁时加糖一定不能加得太多——加多了一定会腻。
但也万万不能不加——不加不能提鲜。
真正懂得美食的人往往不会追求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他们反而懂得家常小菜的精华。
秋灵枢自然不会思考金生木的午餐吃什么。
他在想余青沅和应凤娘。
他还没有见到应凤娘。
他知道比起自己,余青沅最在乎的是应凤娘的安全。
于是他开了口:“金总镖头。”
金生木笑了:“秋公子醒了?”
笑容总是最好的掩盖虚伪的表情——
金生木对于秋灵枢身上的绳子仿佛视而不见:“不知这椅子坐起来舒服吗?”
秋灵枢“哼”了一声。
他冷冷说道:“令夫人在哪儿?烦劳她出来,我带了拙荆的话。”
金生木笑眯眯回道:“真是不巧。凤娘一早就上山烧香去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镖师小跑了进来:“总镖头,应……应凤……夫人......来了!”
秋灵枢大感吃惊。
莫非应凤娘真的嫁给了金生木,与金生木结为了夫妻?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因金生木的表情实在有失管理。
金生木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终于只是淡淡说道:“哦?请她进来。”
***
应凤娘的脚步很轻。
轻到令人怀疑“存在”的真实性。
应凤娘的步姿也像极了幽灵。
没有人知道幽灵的移动方式,正如没有人看到凤娘是怎么进来的。
等秋灵枢看到凤娘的时候,她仿佛已站在自己面前很久很久了。
过了很久,门外才陆陆续续传来沉闷的“咚”“咚”声音,原来是几个站岗的镖师纷纷倒了下去。
应凤娘穿着一身缁衣,手里还拿着念珠。
她的帷帽很大,黑色的纱幔很厚。
没有人看得清她的容貌。
但只凭苗条的身形也能判断出凤娘是一个绝代佳人。
秋灵枢暗暗笑道:“金生木此番骗局实在拙劣,怎么能将出家人变作他人妇,开这等风马牛不相及的玩笑。”
只有金生木知道其中曲折——
他当然知道十年前余府败落后应凤娘就心灰意冷出了家。
这事本没有多少人知道,偏偏他金生木就是知情人之一。
他还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在今天露出马脚。
只因他早在年前就将尼姑庵里的应凤娘抓来镖局。
他并没有将凤娘关在龙门镖局,他只是给凤娘换了座庙而已——
没有金生木的允许,没有一个人可以从白马寺离开。
可现在,应凤娘竟真的出现在了龙门镖局。
她仿佛预料到了秋灵枢会带着余青沅的口信似的,灵魂出窍,飘来了镖局。
“《见素心经》在青沅那孩子手上,是也不是?”
应凤娘已走到了秋灵枢的面前。
她的声音柔美而飘渺。
秋灵枢忽然就理解了青沅当年的心情。
她为什么始终在她身上寻找那种叫做“母爱”的感情。
秋灵枢本不知道《见素心经》在何人手中,他也早已不关心它流落何处。
但应凤娘的声音好似可以摄魂一般。
秋灵枢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金生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应凤娘离秋灵枢更近了。
她将她的手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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