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噼里啪啦映在二人脸上,只见二人均是蓬头垢面。
青沅只觉又心疼又是好笑。
她瞧了一眼他的断腿,目光不敢停留,轻轻问道:“痛么?”
秋灵枢这才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剧痛从双腿袭来。
只是看到青沅关切的眼神,又不忍令她担心,只是轻轻摇头,淡淡笑道:“早已不痛了。”
他拣了些身边的落叶,垫在青沅的身下,尽量令她躺得舒服一些,然后恋恋不舍道:“你好好歇息,我出去捡些树枝固定腿骨。我就在洞口,不会走远。”
青沅点点头,目送秋灵枢拖着断腿,爬出山洞。
只见洞中的火堆仍是烧得极旺,心也随着火苗起伏不定。
秋灵枢拖着断腿,在心爱的女孩面前爬走,心中只觉极为狼狈,却又别无他法。
更何况双腿钻心彻骨的疼痛已令他几度晕死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伏地爬行,连胸廓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强忍疼痛,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一直到爬出洞口,离青沅远了,才转过身来,躺到地上,大口喘起粗气。
只见新月如钩,满天繁星,梧桐叶随着秋风簌簌而动,时不时传来山间寒鸦的叫声。
秋灵枢不敢离洞口太远。
他怕黑胡子随时折返,更怕黑胡子带了帮手回来寻仇。
他负伤的残躯已完全不能支持他连轴的战斗。
还好前一夜山间暴风雷鸣,落满了残枝断叶。
秋灵枢没花多长时间便捡到了七八根还算结实的枝干。
他坐在地上,脱去外裤,刚想解去缠绕在双腿上的纱布,又想到怀中的纱布早已被血迹污染,只得作罢。
伸手摸向自己的两条断腿,断腿又传来愈发深刻的剧痛。
他发现自己左腿的大腿和小腿各断了一处,右腿的大腿还要比左腿更多断一处。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将断骨一一摆正。
大腿断骨用更为粗壮的枝条两侧固定,小腿断骨便用稍细的硬枝条固定在两侧。
五处断骨包扎下来,倒是将怀中的备用纱布几乎用得光了。
秋灵枢心下一宽,胸廓随即传来一阵刺痛。他顺着刺痛的地方摸去,果然右侧肋骨业已断了。
幸好树枝多捡了几根。
他挑了两根短小但还算结实的枝条,用手边的银镖修了形,然后从衣服上扯下布条,固定在胸廓上。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连声咳嗽。
只听从洞中清清晰晰传来青沅不算洪亮却极为关切的声音:“你怎么样?”
秋灵枢连忙应道:“这就进来。”
他虽浑身是伤,双腿胸廓都仍在隐隐作痛,听到青沅的呼唤,却像只泼猴一般飞身穿好衣裤,退着身子飞速挪到了青沅身边。
青沅见秋灵枢破破烂烂的衣裤被七八根树枝撑出了形状,早就明白秋灵枢此番受伤不轻,连声喊道:“慢点!轻些!”
二人依偎甚久。
秋灵枢只瞧见青沅的精神逐渐萎靡,便放她平躺下来,自己拖着残躯挪到洞口。
这一晚折腾下来早已耗尽了气力,秋灵枢躺在洞口,望着天上的繁星,心中多了许多说不出的滋味。
他自然是欣喜的。
从洛阳追至临安,他对于青沅情不自禁的钟情,终于在今晚有了回应。
他又是被动的,如同一只已经受伤的惊弓之鸟。
他需留意夜间洞外的任何风吹草动。他多么希望漫漫长夜,再也不要来任何人打扰二人。
他还是绝望和无奈的。
他已受了重伤,既无法站立,又背不动青沅。
可青沅只剩十天解毒的宽限。
荒郊野岭,荒无人烟,又怎么将她送到萍乡呢?
即使有好心人帮忙相送,又怎么放心将她托付给别人呢?
这一夜,秋灵枢辗转反侧,思绪万千,难以合眼,索性望着天上的繁星。
不知不觉长夜已尽,东方泛起了青白。
***
青沅悠悠转醒时,发觉自己已仰面躺在几垛干草从中。
温柔的晚霞垂在天边,温暖的夕阳慵懒地照在她的脸上。
田间小路不宽,但还算平坦。
也或许是因为车子本就走得不快——或许是用驴拉的罢。
青沅想抬头瞧瞧周围的一切,脑袋却□□草夹着。
干草的碎屑飘进了鼻孔中,青沅只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但又实在瘙痒难耐,终于打了个还算响亮的喷嚏——
一张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干瘪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一个老婆婆。
那老婆婆看着青沅醒来,笑道:“姑娘,你醒啦。”
青沅茫茫然点了点头。
她已用尽了力气,声音依然微弱,却又不得不问道:“婆婆,这里是......”
那老婆婆回道:“前面就是萍乡县城啦。”
“你那断腿的夫君将你托付给我们,”老婆婆继续道:“他说你中了剧毒,一刻也耽误不得,要去萍乡药谷求得解药。”
听到“夫君”二字,青沅脸颊微微红了,讪讪问道:“我夫君......他可还好?”
老婆婆笑道:“瞧他模样,双腿都断啦。我们车小,载不了这许多人。他便留在原地养伤。临走时留给了我们不少银两——娘子你放心,我们定会将你安全送到那萍乡药谷。”
青沅这才发现车头一个老翁悠悠赶着驴,载着二人前行。
听到秋灵枢身无大碍,她才略为宽心,不由得点点头。
***
药谷与青沅想象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本以为药谷是冰冷的、充满草药的沉重的地方。
萍乡的药谷却是一条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巷。
天色已完全黑了,街东一家烧饼店传来诱人的芝麻香味。
街西一家糖人店外围着一群少男少女,一个个小手里攥着碎银子排队买糖人吃。
一个卖馄饨的宵夜摊刚刚开张,不过多久就坐满了人。
那老婆婆也便买了三碗馄饨。
她的手已有些发抖,但还是非常耐心地用勺子一只一只喂到了青沅嘴里。
青沅已向那馄饨摊主打听矮叟道人的居所。
矮叟道人并不是什么仙人隐士,也并没有居住在山中的道观里。
他是药谷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医,就在药谷巷最热闹的中心开了一家远近闻名、令无数乡亲邻里起死回生的朱氏医馆。
或许是矮叟道人医术高明的缘故罢,药谷巷的人们再也不必为病痛忧愁——他们就像已活在极乐世界的人。
街上的男女老少望着瘫在驴车上、气若游丝的青沅,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只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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