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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小说:

关山欲雪

作者:

此山青

分类:

古典言情

韩春意中途醒来过一次,迷迷糊糊间,闻到一股温热而浅淡的香气。

她觉察出自己还在摇晃的马背上,被一张毡毯裹着,身前是一个温热的胸膛。

那温热极熨帖舒适,让人舍不得睁开眼睛,彷佛回到长安闺房中那张温软生香的卧床。

自外祖母去世,紧接着又是父亲贬官去世的消息。过去几个月的夜里,她总是辗转反侧,觉得锦衾薄冷,已是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而眼下这感受,对她来说,是何等久违的温暖与舒适啊。

“苍天在上,黄沙漫漫。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但求赐我片刻宁静吧。”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紧握这生命的片刻安详。也许上天对她也有一瞬的怜悯,并没再用外力召醒她。她便又在人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星斗铺满了苍穹。她躺在铺好毡毯的沙地上,一睁眼,便看见整个星空。

“今我观霄汉,宇宙渺而空。但思银河水,涨落复西东。”

她忍不住为此轻轻吟出一首诗来。

正刚感慨完宇宙之美,夜间一阵凉风吹过,让她小小打了个寒噤。她回想起睡梦中感受到的暖,一时情绪复杂。

是他吧……

她坐起来,眼睛搜寻着程知节身影,却并没见到。

她观察四周环境,知自己在一个背风坡的凹陷处。四下寂静,她躺的地方周围撒了一圈防蛇虫的药粉。

两人的包袱都在她面前,小棕马也在不远处。想来程知节并未走远。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疼痛在吃药后已大大缓解,身上好受了许多。

她趁人不在,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几块岩石后,给自己稍微擦洗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

程知节本想找些沙鼠之类做晚食,寻找一圈,却一无所获,只捡了些芨芨草回来当柴。

他牵着青海骢回到落脚处,见青花毡上的人不在,心下立时空了一拍。

他顿了游一下,在视野范围内游移目光,棕马和她的包袱都还在原地,毡毯上的褶皱还没被风沙吹平。

应该没有偷跑。

于是他便放下心来,专心生火热汤。

果然,不多时,身后就响起脚步声。他转头,见韩春意换了一身秋香色襦裙,头发也重新梳整齐,用一支玉兰纹银簪挽着。

看她脸上气色比下午好了许多,程知节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什么致命的病症。

她走近,看程知节在烧水,开口问他:“将军刚才去捡柴了么?”

“嗯,你好些了?”

韩春意点点头:“我好多了。多谢将军。”

有些事情,两人心知肚明,却闭口不谈。

男女的界限极其微妙,一旦涉及到那些暧昧混沌处,总会让人生出几分奇怪的心情。韩春意不想费太多心思在这上头,便只能回避。

程知节说没事。“不过你总得告诉我,这是什么病?你说了,我心里有底。否则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责任重大。”

韩春意早想到他会问,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腾地红起来:“也…也不是病。”

她不好意思看他,微微把头侧向一边,声如蚊蚋:“只是癸水疼。”

程知节在沙场上见过尸山血海的场景,对人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也了解男女的不同,并不会对女子的身体有什么偏见。

但再怎么说,韩春意也是个青春年少的小娘子。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轻微的尴尬,把对话拉回问题本身:“如此严重,没医治过么?”

韩春意摇摇头:“看过一些,都说无法可医,只能多多将养。不过青青为我制了止痛药。本该在有预感的时候就吃的,这回忙着赶路,吃得晚了。”

她早上从邸店出门时,就预感自己要来癸水,用上了月事带。但发生那插曲后,急着出门,倒是忘了吃药。

程知节想起她自幼丧母,回长安后,也不知她和家里的主母相处得如何。这些女子的事,会有人教她吗?

“我认识河西军中一位老军医,医术高明,口碑极好。除了在军中救治伤员,也给周边百姓看病,听说没有看不好的。等到了凉州,或许可以找他看看。”

有良医可问,她当然不会拒绝。便答应下来:“真有如此神医么?到时候还劳烦将军给我引荐。”

两人就着胡饼,喝了些热汤。吃完后,韩春意回到自己的毡毯上坐下。程知节收拾好他们饮食的残局,又去查看那棕马的伤势。

韩春意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想到这些天的际遇,渐渐有些出神。

人永远无法预测命运会将你带到何方。曾经只是几面之缘的人,现在却互相为伴,挤在这茫茫大漠中的一隅,共享一小片天地。

唯愿因缘际会,都不留遗憾。

韩春意在心中默念道。

程知节看完马儿伤势,回来对她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再让它休息两日就好。”

韩春意点点头:“那就好。如此我便不必再换马,也少些麻烦。”

两人躺在各自的毡毯上,看向了同一片星空。韩春意盯着天狼星,想象它不停流转,在天空上划出自己的轨迹。

她把自己浑身都裹进毡毯内,还是觉得脸上有些冰,又忍不住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这样一来,又离程知节更近了些。

四下寂静,只有面前的火堆传来轻微的哔剥声响。她想到什么,开口问:“将军背上的伤好了吗?”

她记得当时那伤口很是狰狞,这几日路上,也没见他有什么异样。不知他是恢复得快,还是善于忍耐。

“差不多了。”

她放下心,自顾自点点头,又问:“我们去河西,大约只需十来日了吧?”

“明日出瀚海漠,后日到白杨津。渡黄河后到乌兰关,往后再走个五六日,就到凉州了。”

想到那些未竟的事宜,韩春意心下还是有些焦灼。对比之下,反觉这路上的时光分外难得。

“将军在西北行军,是怎么样的呢?”

程知节把手枕在脑后,目光失神地看着天幕,淡淡答:“军中行军要严格按军令,有时一日疾行百里。带够辎重时夜晚便安营扎寨。若是轻骑,便饮雪水食草根,宿在荒郊野地。还需防敌军和野兽偷袭。”

“行军打仗如此辛苦,以将军之才,就没有想过做别的么?”

程知节听此言,愣神了一瞬,才回答她:“我只是个无用之人罢了。从灭门之中苟活下来,得以偷生,有什么辛苦是我不能做的呢?其实人本没有应该做什么之说。如果你见过边关百姓受尽欺辱和屠戮的样子,也许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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