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星光传媒。
落地窗里文件散落一地，杨禾羽坐在沙发上，嘴唇咬得发白，咬出一道道血印子。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手机还在震。
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停过。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但那震动像是直接震在她心口上，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想吐。
杨峰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站了很久了，片刻，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一口，然后呼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他就往地上弹。
“杨叔……”
“别叫我。”
杨禾羽刚开口，就被噎了回去。
杨峰转过身，他黑着脸，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杨禾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峰伸出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塞到她面前。
“我告诉你。”他开口，“你毁了星光传媒。”
杨禾羽猛地抬起头：“不是我！是那个陈圣青。”
“闭嘴！”
杨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盯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看不见？”
杨禾羽的脸色更白了。
“从莫栀年开始，你就盯上她了。”杨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在帮我？不，你这是在给你自己出气！”
杨禾羽心虚地说道：“我没有。”
“没有？”杨峰弯下腰，那张脸凑到她面前。
杨峰盯着她，盯了很久，随后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禾羽没说话。
“问你话呢！”杨峰吼道。
杨禾羽的肩膀抖了一下：“我……”
“你知道那些平时巴结我们的人，现在在干什么吗？”杨峰打断她，“在删微博，在发声明，在撇清关系！老张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之前的合作暂停了。王总那边直接不接电话。还有那几个你一手带出来的艺人，刚才集体发了微博，说和星光传媒没有任何关系。”
杨禾羽的嘴唇动了动：“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杨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因为他们知道，星光传媒完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边，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和疲惫，还有比愤怒更可怕的失望。
“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我让你进公司，给你资源，给你撑腰。你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欺负新人，我替你摆平。你耍大牌，我替你擦屁股。你得罪人，我替你挡着。”
杨禾羽的眼眶红了：“杨叔对不起。”
杨峰气得胸口发疼：“这是刚才发来的律师函和税务局那边的通知，还有几个合作方解约的文件。”
他把那沓纸拍在桌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杨禾羽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流下来，但她不敢出声。
“你知道我最气什么吗？”杨峰看着她，“不是你去招惹莫栀年和放那些黑料，是你做完这些事，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那些证据，你是怎么让人查到的？那些偷税漏税的记录，你是怎么让人拍到的？那些你在剧组欺负人的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
“你连屁股都擦不干净，还想去捅人一刀？”
杨禾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不知道他们会……”
杨峰笑了，“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永远没人知道？”
他走回窗边，和她隔着几步的距离。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在骂你，都在落井下石，他们现在都等着看你的笑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禾羽摇摇头。
“意味着你完了。”杨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也完了，星光传媒，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花了十年，把星光做成今天这个样子。”杨峰深深地叹了口气，“十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不会的。”她的声音在抖，“我们可以公关，可以发声明，可以——”
“公关什么？声明什么？”杨峰打断她，“你自己看看，#杨禾羽偷税漏税#，你告诉我，怎么公关？”
“我当年让你进公司，是想让你有个好前程。”他说，“不是让你来毁它的。”
“杨叔……”
“别叫杨叔了。”他打断她，“从现在起，我没你这个侄女。”
杨禾羽不可置信地看向杨峰，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杨峰说：“明天早上法务会去找你，该签的字签了，该走的人走了，星光传媒跟你没关系了。”
杨禾羽的脸色彻底白了。
“杨叔，你不能……”
“我能。”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杨禾羽，以后好自为之。”
杨禾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凭什么！”
很快她冷静下来，给莫栀年打了个电话过去。
然而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
风波过去后的第二周，程砚的电话开始频繁起来。
莫栀年最初没太在意，以为她只是在忙正常的业务。直到有一天，程砚约她出来喝咖啡，表情比平时郑重。
“栀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莫栀年放下杯子，看着她：“什么事呀？”
程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倡议书，标题很长——《关于推动影视行业健康发展的自律倡议》。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内容很具体，从保护新人权益，到规范合约条款，到建立行业黑名单机制，再到设立专门的投诉渠道，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程砚。
“这是？”
程砚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这几天，我联系了几家以前被星光传媒欺负过的工作室，我把他们拉了个群，聊了聊。”她顿了顿，“聊着聊着，大家就说，能不能做点什么，让以后的人不再被欺负。”
莫栀年看着她，没说话。
程砚继续说：“然后就有人提议，搞一个自律倡议。大家一起签字，一起发声，让那些想搞事的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她看着莫栀年：“我想请你加入。”
莫栀年愣了一下：“我？”
“对。”程砚说，“你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也是受害者，你站出来，最有说服力。”
莫栀年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那些被全网黑的日子，想起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想起那些差点把她淹死的舆论。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好。”
程砚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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