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刘琨搁外头一见白露为了自家主子这般伤心,心里头忽地咯噔一下,私下琢磨道自己这趟来得仓促,空着两手不说,若连面上的关切都做不到位,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游女史请他进去时,他稍一酝酿,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激动地行了一礼,俯首哀声道:“臣初听闻您遇袭受惊,心下如遭刀割,恨不能以身相代,好在殿下福泽深厚,逢凶化吉,此真乃社稷之福啊!”
“行了。”
李嫣压根不吃他这套,手里捏着一张纸页正看着,淡淡扫了他一眼,只道,“说正事。”
刘琨尴尬地“哦”了一声,开始将方才发生的事择其重点讲了一遍,讲到崔太傅时,自然是将不利于李嫣的那几句话给省略掉了,最后他还殷勤问道:“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计划?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太子这回阴沟里翻船,元气大伤,依照公主的性子,那肯定是要趁热打铁,让陛下废除太子之位的,这种事情,少不得要他们这些做御史的开口。
谁知,李嫣想了一想,却道:“不急,先观望几日再说。”
刘琨有些讶异,但也没敢多问。
李嫣这时突然将手上的纸页递给他,吩咐道:“找个可信之人,将这座宅子买下来。”
刘琨将那张纸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的是一个地址,他不禁疑惑道:“敢问殿下,买下这座宅子要做何用?”
李嫣面上浮着几分笑意,只道:“能买下来再说吧。”
*
东宫奉辰殿内,门窗紧闭,冷冰冰的日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几缕白影。
周围一片死寂。
李显得知李嫣没死,坐在地上怔怔出神许久,喉间突然轻笑了一声,而后眸光逐渐凝聚,笑声越扬越烈,从唇齿间的低嗤,化作胸腔震颤的大笑,笑得肩头剧烈耸动,脊背弓起,一手撑着青砖才勉强稳住身形,笑声撞在紧闭的殿壁上,折回的余音都带着几分癫狂。
他索性往后一靠,脊背抵着冰冷的书案,笑声里渐渐染上了颤音,眼底凝着水光,一滴泪猝不及防滚落颊边。
“孤就知道……皇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笑声渐停,泪却越涌越多。
他忽地转头,目光越过殿内的暗影,落在架子上那个檀木画筒上,只凝神看了一眼,便察觉了不对。
他面色微变,猛地直起身,当即喝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来,跑进来一个内侍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显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盯着那个檀木画筒,方才脸上笑泪交织的复杂情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警惕,冷声道:“谁动了孤的东西?”
内侍答道:“奴才们谨遵殿下吩咐,不敢擅动殿内的物件,不过……”
李显霍然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周身还散发着冷冽逼人的寒意,吓得内侍只瞥了他一眼便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道:“不过殿下不在时,文嘉公主来过一趟。”
“她来作甚?”
“公主说要找殿下借几本书,奴才们没敢阻拦。”
李显眸光闪烁,竟是有了几分冷笑。
沉默半晌,他突然道:“去请公主过来一趟。”
内侍领命疾去。
李蓁自得知太极殿变故,心下忧急如焚,昨日便匆匆赶来东宫,却不料李显避而不见,空落落地折回后,一夜都未曾安寝。
没事的,既然李嫣死了,父皇绝不会再动皇兄了,她想道。
直到今早听闻李嫣竟然还活着,一股莫大的危机感骤然攫住心口,吓得她差点喘不过气,连片刻都坐不住,当即赶往东宫来,行至半路恰好碰上内侍。
是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蓁的身影便出现在奉辰殿外,一身华贵的装扮难掩倦色,走入殿内看见李显好端端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眼底的急切才稍稍缓解一二。
李显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只是她关心则乱,并未注意到细节,绕过长长的书案,走到他身侧上下打量一番,紧张道:“皇兄,你的伤势如何?可让太医来瞧过了?”
李显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皮外伤罢了,何必惊慌?”
李蓁又急声道:“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东宫的卫队怎么会对李嫣下手呢?你又怎会遇刺呢?”
这两日的消息听得她一头雾水,又急又慌,此刻更是下意识认定道,“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局对不对?就连坠崖什么的都是假的,是她演了一出苦肉计,要陷害东宫对不对?”
李显听闻这番话,眸底几不可察的阴鸷一闪而过,定定看了她片刻,才道:“孤说过了,在皇宫中,最不需要的便是真相。”
李蓁怔了一怔。
“在这里,唯一不变的规则,便是成王败寇,输赢自负。”李显的目光淡无波动地转向窗外,“你该关心的不是我的生死,而是如何才能挽回当下的局面。”
他坐在那里,好像一座深不可测的深渊。
李蓁竟觉得这副看似平和的表象下,正藏着一把带血的尖刀,只要她一句话说错,那把刀才会立时暴起刺向她的心口。悚然之下,她不由得眼睫一颤,不知怎么回答。
明明是熟悉无比的样貌,为何会让她有这样的感受呢?
一定是因为自己撞破了皇兄的隐私,做贼心虚才会这样,她暗自想着,稍稍定了定神,然后问道:“皇兄要我做什么?”
“孤必须保住太子之位,所以……”李显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道,“闻贵人腹中之子绝不能活。”
李蓁骤然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低声道:“父皇对闻贵人此胎极为重视,长春宫内外更是严防死守,旁人根本没机会下手。”
李显却胸有成竹道:“过几日万寿节,父皇会移驾行宫,闻贵人行动不便定然会留在宫中,届时只要找准机会,一击致命,即便父皇得知消息,也为时已晚。”
“可是……”李蓁唇瓣微动,似有犹豫。
李显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又藏着一□□哄:“孤已经无路可退,皇姐既然活着回来,竟然会怂恿父皇废除孤的太子之位,此计若成,你我二人方有活路。”
说罢,他往李蓁手里塞了一个锦盒,眸色沉敛如渊道:“此药有催产之效,无色无味,吸入后至少要半日才会影响胎气,绝不会被人发现。”
李蓁的指节被他握着,僵硬地攥紧那个锦盒,浑身冰冷,心慌得不行,只颤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李显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眼里带了几分审视:“身为孤的亲妹妹,你连这点事都不愿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孤一辈子被关在这方寸之地,凄惨地死去吗?”
“不是的!”李蓁垂下了头,盯着手里的锦盒,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皇兄放心,蓁儿一定办到。”
李显这才露出一点笑容,缓缓松开她的手,感叹道:“蓁儿果然长大了……”
*
伴读的姑娘们各自带着礼物前来看望李嫣,正碰上几个太医站在门口。
白露从门内出来,客客气气道:“殿下身子疲乏,已经歇下了,诸位改日再来吧。”
为首的江太医顿时面露难色:“可是……陛下那边还等着回话,这……”
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露向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受了外伤,即便要看诊,几位大人怕是也不方便。不如就按着治疗淤伤和安神的法子开几帖药,过几日再来号脉也是一样的。”
几个太医一听就明白了。
伴读们听了这话,自然也不好再上前去打扰,只将备好的礼物交给了白露,便结伴回了北苑。
屋内静寂无声,一座梨花木屏风四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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