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雪夜后,北京又断断续续落过几天雪,但都没有那夜的大,有时清早起来,雪就已化得干净了。
给自己的嘴快道歉,余平安额外支付余简之一千元,声称这是她的变美资金。
“你不是想和哥哥重新开始吗?去吧,去当崭新的余简之。”
白给的钱,不给白不给。余简之第一次烫发,在理发师的推荐下选了慵懒卷,效果出来意外不错,余平安直说从千金小姐变成了混血大小姐。余简之笑说有那么夸张么。
在余平安的催促下,两人又去外面买了新衣。余平安说她穿得太幼稚,给她搭了一套杏色长裙加红色羊毛斗篷,非常喜庆,她说因为将有喜事发生。
可真的到了周一那天,余简之又恐惧起来,担心用力过猛,还是穿着平常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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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落地,等待工作人员办完手续,梁怀聿来到停车场。时间不久的外出,他一直习惯自己开车前来,再自行开车回去,为司机省个事。
贵宾楼停车场空旷安静。宾车将他送到车旁,甫一下车,梁怀聿看见蜷在车旁小小一团的女孩。
洁白的一团小球,与北京阴沉的冬日是两个色系。
看到他来,余简之站起身。两个人一时都木然,直到余简之小小地唤了一声:“哥。”直接叫他大名,她还是不大习惯的。
好冷。
脚趾在靴子里蜷成一团,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还是冷。
爱美之心短暂战胜了理智,她今日无论如何也不想裹着那件臃肿的羽绒服现身。
梁怀聿看她一眼,白色长裤,杏色大衣。围巾,手套,帽子,一个不落。裹得严实,但是这才多厚啊。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薄薄的:“哥哥。”
余简之辨不清梁怀聿的神情。记忆中,他极少将情绪铺陈在脸上。或者说,鲜少有什么事,值得令他开心或恼怒。
他拉开车门,声音没什么起伏:“上车吧。”
车内暖气很快驱散寒意,梁怀聿沉默开车,余简之心神不宁,车开出去很远,梁怀聿才说一句话:“你总是穿太少。”
真的是他管她太严,或者总想指责她吗?
明明是她总是惹人生气。
余简之确实被冷得不行,无法反驳他,别扭地说“下次我会多穿点”。
“等了多久?”
余简之老实回答:“十来分钟,我找文容哥要了航班信息,估摸着出来的时间等的。”
“非要跑过来吗?这么远这么冷。”这句多少有点指责的意思。
余简之有些不高兴了,这么远这么冷,她跑过来,还不好吗?
“我想见你。”
梁怀聿不说话了。
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余简之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说到底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把梁怀聿当作长辈看待的——那天她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今天她跑来是不是不太得体?
小、窄的环境,无疑放大了梁怀聿的疾言厉色,加剧了她的惶恐与不安。
梁怀聿这个样子,一定是不想好好跟她谈?拒绝的意思?她不觉得预备谈恋爱的一个人会是这个样子。
等车驶入停车场,余简之又无法确定了。
这是她常来的家。
梁怀聿这样的人,名下一定有很多房产,但他似乎不喜欢变动,常常独居在这里。从前每次来北京,余简之都住在这。
男人会怀念,好似只有一个可能性。
余简之抬起眼帘:“哥你还住这里么?”
梁怀聿停车,看后视镜顺带看了眼她:“嗯。”
“不会还有我小时候的东西在吧?”余简之玩笑般地说,可是一直没有等到男人的回应。
余简之觉得他好冷淡,自己有点自讨没趣了。
等进了电梯,梁怀聿才说:“我现在不怎么住这边了,你小时候的东西应该都被阿姨收起来了。如果你想要,还可以找到。”
屋里几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有极个别软装改变了。余简之有种回家的亲切感,在心里小小地“哇”了一声。
她进入自己从前住的那个房间瞧了瞧。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没有住人的痕迹,软装被收拾得干净,角落堆了几个箱子。
“这些是我的东西吗?”
梁怀聿站在门口看她:“应该是。”
余简之伸手打开箱子。其实她在北京的时间居住的时间并不长,顶多一个寒假,所以她留在这里的东西也不多的。余简之在箱子里翻了翻,多是些杂志和小说,还有她忘记带回学校的寒假作业。
等余简之翻完箱子,出来时看见梁怀聿坐在客厅。
“哥。”
余简之走过去,慢一拍察觉到热,她摘下围巾。
梁怀聿这才看清她的秀发,方才被围巾拢着,不曾注意,此刻散开,柔软的波浪卷发披泻在肩头。不再是记忆中顺直的黑发,卷曲的弧度少了几分稚气的乖巧,平添几丝不自知的娇慵与妩媚。
他半晌没有作声,只是这样望着她。余简之不明所以,下意识抬手撩了撩发梢,心想难道连摘围巾也不行?可是屋子里明明不冷。
不对,忘了正事。
她径直开口:“说好周一给我答复的。”
梁怀聿垂下视线,避开她的目光,起身从她身旁走过。余简之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个白色的纸片。
看到它,余简之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因为很明显,它是未开启的状态。信封完完整整的,封口没有丝毫拆启的痕迹。
那抹白色,连同里面薄薄信纸的重量,轻飘飘落在书桌上,她的胸腔却被砸开一块。
“简之,我没有读它。”他的声音低沉,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没有等你。”
余简之的目光死死追随着信封移动的轨迹,从书架到他的手,再到桌面。她一直紧紧跟随着它,恨不得用视线将它烧穿。
最后她低下头,拼命咬住嘴唇,感受眼泪一颗一颗积聚、满溢,她拼尽全力想将它们塞回原来的位置,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没有读?”
“简之,二十岁的年龄很美,我不能让你浪费。”
“我没有浪费!”余简之不理解,“我在读书!”
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却又燃着怒火:“所以你就一点不愿意了解我的想法?”
“简之,我比你年长十岁——”
“闭嘴!若你真这么想,那么,那天你就什么都不要说!你明明表白了,你明明把我当作一个女人来看!现在却又摆出年长的姿态,用年龄差来教训我吗?”
梁怀聿沉吟,“抱歉,简之,我很后悔我当时的冲动。”
余简之愤怒大叫:“后悔就后悔!说过的话你还想回收吗?”
梁怀聿半侧过身,视线不完全落在她脸上。略微思索后,他开口:
“二十岁,你面前是整个世界。留学、探索、恋爱、犯错、成长……那是你应得的自由。而我是什么?是一个比你年长十岁,对你负有责任,视你如宝如珠、理应托举你成长的哥哥。我的感情对你而言,只是负担。”
“你为什么非要把爱想得那么复杂?你敢发誓,你对我没有一点点心思吗?”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你就是这么……这么龌龊的,现在又在这冠冕堂皇!虚伪!”
“对,我就是龌龊。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天对你说了那些——你说得对,我习惯了安排,习惯了以为你好的名义行事,但现实本该如此。现实就是,我比你年长,我被你视作哥哥,我是你人生前半程的监护人和责任人。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关系上。”
余简之的嘴唇颤抖着:“你龌龊……难道我就不龌龊了吗?”
她对他怀有同样的心思,不比他多平静。
“梁怀聿,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怒吼。
梁怀聿身形微动,很快稳住,仿佛那只是一片叶子落入广袤的湖泊,涟漪不过几圈就消失。
“你以后会在乎的。有朝一日,等你走得更远,见得更多,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书房陷入漫长的死寂,唯剩拼命隐忍的抽泣声和沉重压抑的呼吸交织。
余简之仰头望着他。这个她仰望了这么多年的人,她完全不知感情在何时变质,大约是青春期最梦幻的梦境里。当与同学闲聊起旖旎的幻想,她脑海中浮现的,总是不自觉地换上他的轮廓。她曾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简单的前半生里,只接触过梁怀聿这样一个成熟、骄傲的男人。他太完美。
直到余平安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他此刻依然成熟,依然骄傲,用最正确的道理,将她推向千里之外。
“哥哥,你太骄傲了。我不是非得听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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