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钢铁厂。
晨光费力地穿透积满厚重灰尘的玻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切割出破碎的明暗。
厂区的大喇叭还在循环播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只是那激昂的旋律,如今听来,只剩下一股子跑了调的虚弱。
厂子半停工,人心也就垮了。
几个工人蹲在角落,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烟草味混杂着绝望。
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铁锈,看不清明天。
“听说了么,张大明又去县里了。”一个干瘦的老师傅掐灭烟头,声音压得极低,“想把厂子这块地弄过去,盖楼卖钱。”
“他敢!”
旁边一个年轻人猛地站起,手里的扳手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
“这厂是咱们一砖一瓦盖的,他说卖就卖?!”
老师傅苦笑一声,又点上一根烟。
“就凭他是副厂长,就凭咱们这个月工资还没影儿。”
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铁锭,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四周瞬间死寂。
就在这时,厂门口的方向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看,那不是老林家那小子?”
“林川?他还有脸回来?”
“哟,在外面当二流子混不下去了,知道回家了?”
“看他背那破烂玩意儿,不会是出去要饭了吧?哈哈!”
刻薄的议论和讥笑,毫不遮掩地在空气里传递。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
林川回来了。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帆—布包,两只手还各拎一个塞到快要**的蛇皮袋,正一步步朝厂区走来,步伐稳得像是在丈量土地。
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牛仔夹克,一双白得发亮的回力球鞋。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半个月前,他还是那个穿着洗到发白的工作服,在厂区里游荡的待业青年。
现在,他像换了个人。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与从容,和周围一张张被生活压得灰头土脸的面孔,形成了两个世界。
对于那些刺耳的议论,林川像是没听见。
他径直走到人最多的那片空地,将手里的三个大包,“砰”的一声,全扔在了地上。
闷响,镇住了全场。
“川子,你这是……”一个跟林川父亲交好的老工人,试探着问。
林川咧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王叔,各位叔伯阿姨,兄弟姐妹们!”
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也把整个厂区的注意力都扯了过来。
“我林川,出去半个月,回来了!”
“发大财谈不上,挣了俩小钱。”
“这点东西,从南边带回来的土特产,大家别嫌弃,分了尝个鲜!”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开了其中一个蛇皮袋的拉链。
哗啦——!
一股浓郁到呛人的甜香,混杂着奶味,瞬间炸开,霸道地冲散了空气中常年不散的铁锈和烟油味。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五颜六色的糖纸,雪白的、金黄的、花花绿绿的,裹着各种形状的糖果、饼干、点心,像一道彩色的瀑布,从袋口倾泻而下。
瞬间,在灰暗的水泥地上,堆起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大白兔奶糖!喔喔佳佳奶糖!
还有那种只在画报上看过的,印着外国字的巧克力和威化饼!
1984年,对于这群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滴油水的工人来说,眼前这一幕,比画报上的彩电冰箱还要震撼!
“哇——!”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像一群出笼的小老虎,挣开大人的手,疯了一样扑向那座零食山。
大人们虽然还站着,但喉结滚动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渴望。
“我的天……这、这得多少钱啊!”
“全是好东西!供销社的柜台里都没这么全!”
林川没理会众人的惊呼,反手又扯开了第二个蛇皮袋。
这次倒出来的,是几十条崭新的“的确良”毛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还有一盒盒印着美女头像的“百雀羚”雪花膏,一瓶瓶黄澄澄的“蜂花”洗发水。
人群彻底失控了!
这可不是吃的,这是脸面,是身份!是平时要托关系、走后门才能抠出来一点的紧俏货!
林川,这个他们嘴里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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