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轩的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赌坊落针可闻。
做狗?!
让这位近日风头正劲、甚至得了陛下赏识的林夫人,给他贺行轩做三日的狗?!
这已不是挑衅,而是彻头彻尾的羞辱,是将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白栖枝身上,想看她如何失态,如何愤怒。
然而,白栖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浅笑甚至未曾褪去,唯有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深处的墨色仿佛在缓缓流动、凝聚。她轻轻“啊”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点恍然,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兴味。
“做狗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也行吧。”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楼上因她平静反应而略显诧异的贺行轩:“贺公子想玩,妾身自然奉陪。只是不知,贺公子想赌什么?骰子?牌九?还是……更古雅些的?”
贺行轩被她这态度激得心头火起。他嗤笑一声,扬声道:“那些都玩腻了!就六博!够古老,也够干脆!”六博棋,胜负常在须臾之间,最是刺激。
“好。”白栖枝毫不犹豫地应下,“就依贺公子。一局定胜负。输家,”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给赢家做三日的狗,惟命是从。”
“爽快!”贺行轩大笑,快步从楼上下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赌坊中央很快清出一张桌子,摆上了六博棋具——棋盘、十二枚棋子、六根箸。
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贺行轩的随身小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想阻止,却深知贺行轩的脾气,此刻开口无异于引火烧身。
对弈开始。
贺行轩执红,白栖枝执黑。
初始,贺行轩攻势凌厉,投箸、行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几乎要将白栖枝的棋子逼入绝境。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时不时扫过白栖枝,仿佛已经在欣赏她匍匐在地的模样。
白栖枝却始终垂着眼眸,纤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移动着棋子,每一次落子都看似被动防守,甚至有些笨拙,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
“啧,看来林夫人运气用光了啊。”有人低声议论。
“到底是个妇人,怎会是贺公子的对手?”
“要是林听澜知道这事儿,你猜他会不会气得从海里游回来?”
贺行轩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时,白栖枝在一次投箸后,指尖捏起一枚黑棋,轻轻落下。
这一子,看似平淡无奇,却恰好卡在了红棋攻势的衔接处,如同打蛇七寸,瞬间让贺行轩流畅的进攻戛然而止!
贺行轩眉头一皱,不得不改变策略。
但白栖枝的棋风已然变了。
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落子依旧不疾不徐,可每一步都像是早已计算好的陷阱,悄无声息地收紧着包围圈。她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贺行轩那些看似凶猛的棋子,分割、困顿。
贺行轩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他发现自己每一步都像是撞在棉花上,又被暗处的针刺得生疼。对方的计算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赌坊内安静得只剩下箸子落在棋枱上的清脆声响,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白栖枝拈起最后一枚黑棋,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放在了棋盘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贺公子,”她抬起眼,眸中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承让了。”
刹那间,满盘皆输!
贺行轩难以置信地瞪着棋盘,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输了?他竟然输给了这个女人?
赌注是……做三日的狗?!
奇耻大辱!
“你!”贺行轩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羞愤交加,几乎要掀桌而起。
就在这时,白栖枝却缓缓站起身,绕过棋桌,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看他狰狞的表情,而是微微俯身,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了贺行轩因紧握拳头而微微颤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贺公子,”白栖枝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赌局,有输有赢。既然输了,就要认。”
她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现在起,三天。”
“你,是我的狗了。”
“要乖哦。”
贺行轩浑身剧震,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暴怒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背脊窜过了一抹冷意,身子霎那间凉了一大截。
金钩赌坊。
赌的就是一个从不回头。
其自建立以来,能立足长平,靠的就是‘信诺’二字。坊内设局,无论赌注为何,一旦落地生根,便绝无反悔之理。这是铁打的规矩,也是其能在道上混这么多年的根本。
若是赢了,自然可以拿走一切;若是输了也得按约定,把该付的赌注,一文不少、一丝不差地付干净!
无论您是谁家的公子亦或是哪里的大人,到了这金钩赌坊,就得守这金钩赌坊的规矩!
谁都不能坏。
白栖枝那句轻柔却如同冰锥的“要乖哦”尚在空气中回荡,贺行轩的羞愤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屈辱:“混账!你敢——!”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抬手似乎就想掀翻棋桌,将这奇耻大辱彻底毁灭。
白栖枝抬袖掩口,轻轻笑着,侧身欲躲:“赌不起就赌不起嘛,贺公子肝火这么旺做什么?平日里还是多喝点菊花茶消消火气吧。”
与此同时,底下也传来轻微的议论声:
“都说金钩赌坊,规矩大过天。无论何人,落子无悔,赌注必偿。这是铁律,难不成今日要为这贺公子弃了铁律不成?”
“说不好啊,这可是门下侍中的嫡子啊,不好惹不好惹……”
“你这话,难道是说人家贺公子输不起么?”
贺行轩的动作僵住了。
他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清楚,金钩赌坊能在这长平城屹立不倒,绝不仅仅靠吴钩那点圆滑手段。
坏了这里的规矩,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可就是为家中陡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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