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白府时,已是黄昏。
前来报信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狱卒,只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白栖枝已伏法,刑部允你们去领尸。一个时辰内,过时不候。”
前厅里,沈忘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小丫鬟当场就吓哭了。
白府本就人丁稀落,如今夫人也没了,天仿佛塌了下来。
“不……不可能……小姐不会的!”春花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小福蝶还没找到,小姐怎么会……怎么会……”她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外冲,“你们骗人!小姐是冤枉的!陛下怎么会……怎么会赐死小姐?!我不信!我要去见小姐!让我去见她!”
差役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冷着脸道:“圣旨已下,鸩酒已饮,尸首现就在刑部大牢。你们若不去收,便按无名尸首处理了。”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春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秋月和冬雪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长顺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
府中顿时一片悲声。
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中,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沈忘尘。
他坐在轮椅上,自听到消息起,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一片空白,像是所有的表情和思绪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死寂。
此时,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轮椅扶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正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沈公子……”春花爬到他脚边,泣不成声,“您拿个主意啊……小姐她……小姐她……”
沈忘尘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那双向来柔和若茶雾的桃花眼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
他以为白栖枝会好好的。
毕竟她总是那么精力旺盛、狡黠灵动,许多时候她想出的那些鬼点子都能令他头痛不止,这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么……死了?被一杯毒酒……轻飘飘地……夺去了性命?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本来还有时间,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周旋,他本想着这次与曾经次次都一样,可她怎么就……死了?
巨大的冰冷瞬间冻结了沈忘尘全身,他还从未如此慌过,他甚至从未想过白栖枝的离开比她的到来还能令他慌张。
他算计了那么多,考虑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算到,对方会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动用皇权,以最快的速度,将她从这个棋盘上彻底抹去。
“……去。”良久,沈忘尘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备车……去刑部……接她……回府。”
白府挂起了白幡,一片缟素。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马车在昏沉的天色中驶向刑部大牢,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沉重得如同送葬的鼓点。
刑部大牢外的殓房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廉价草灰的气息。狱卒不耐烦地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窄道,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这儿,自己认。”狱卒指了指房间中央一块木板床上盖着的白布,便抱着胳膊退到门边,一脸事不关己。
门打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甬道壁上的火把投进昏暗的光。
角落里,一道瘦削的身影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块粗糙的白布,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弱、毫无生气的手腕,和散落在地上的、枯草般的黑发。
春花看到那截手腕,上面还有未消退的绳索勒痕和旧伤疤,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秋月冬雪死死扶住。
沈忘尘的轮椅停在牢门口。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白布覆盖的身影上,脸色比那白布更加惨白。他放在膝上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狱卒在一旁催促:“快点认,是不是?画个押,别耽误工夫。”
“芍药。”沈忘尘开口,声音里带着几乎不为人所能分辨的颤抖。
芍药将他一点点推到那块白布前,顿住脚步。
沈忘尘伸出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白布,冰凉。顿了顿,他猛地将白布掀开。
在白布下躺着的人,正是白栖枝无疑。
她双眼紧闭,面容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只是嘴唇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身上还是那件脏污的囚衣,头发凌乱地散在木板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瘦削苍白,下巴尖得可怜。
“小姐——!”春花终于崩溃,扑到床边,嚎啕大哭,想要去碰白栖枝的手,却又不敢,只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呜,小姐……”秋月、冬雪也抱作一团,互相搀扶着,呜呜咽咽,泪水纵横。
沈忘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边是春花和众人压抑的哭声,鼻尖是殓房阴冷的腐败气味,眼前是这具已然冰冷的躯体。
他闭上了眼,半晌,缓缓睁开,撇过头去,意身后的仆役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抬回去。小心些。”
正当众人红着眼眶上前,准备小心翼翼地将白栖枝的尸身移放到带来的干净布衾上,一阵不疾不徐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甬道另一头传来,打断了这悲伤的进程。
还是那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去而复返。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还有两名刑部官吏,神情肃穆。
老太监的目光先在哭倒在地的春花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忘尘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殓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白府的诸位,节哀。”
话是安慰,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安慰之意。
沈忘尘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老太监,素来温润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是有何见教?”
老太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另一卷略小些的明黄绢帛。
一见此物,众人脸色骤变,哭声也猛地噎住,惊恐地望着那卷黄帛。
“陛下另有口谕。”老太监展开绢帛,声音平稳无波,“罪女白栖枝,通敌叛国,罪大恶极。虽蒙天恩赐全尸,然其罪不可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