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白栖枝一头雾水。
她眨了眨眼,眼神愚蠢又清澈,茫然地问:“谁废了?等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郎中……”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在萧鹤川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嘲讽。
“白栖枝!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看着我这样你很得意?是!我是废了!从里到外都废了!心是烂的,身子是破的,脑子也是坏的!我不用你可怜!你滚!滚出去!”
他吼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说完又像耗尽力气般瘫倒回去,用被子死死蒙住头,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啥啥啥?啥都跟啥啊?
白栖枝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
但看着那团剧烈颤抖的“被子团”,她也总不能把他留在这儿一个人放着不管。
她丢掉鸡毛掸子,蹲在床边,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一只受伤炸毛的猫:
“我没有耍你,也没有得意。萧鹤川,我不觉得你是废物。”她顿了顿,努力回想,“你看,你会做好吃的炸鸡,那个金黄金黄、脆脆的,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还有你之前做的卤味,虽然凉了,但味道也很特别,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有那个……那个脆脆的、有点咸咸的菜头,你也做得很好吃。你还会那么多东西,懂得那么多,你其实很厉害的,比我厉害多了,你……”
“那些算什么?!”萧鹤川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地瞪着她,像一头困兽,“就只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破东西?白栖枝,你是在羞辱我吗?!我告诉你,我能造的东西远不止这些!给我材料,我能造出射程千步的火枪!能配出开山裂石的炸药!能画出铁甲战舰的图纸!甚至……甚至我能让这个愚昧的时代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罚’!可那又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带着一种癫狂般的倾诉欲和深切的痛苦:“我根本不属于这里!这个落后、肮脏、吃人的世界!它让我再活一次就是为了折辱我!困在这副病弱的身体里,困在这些可笑的规矩和人心算计里!我那些知识、那些想法,在这里就是空中楼阁,是痴人说梦!没人理解,也根本实现不了!我恨这里!我恨这一切!反正我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可怕?!”
他吼完,胸膛急促起伏,死死盯着白栖枝,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到震惊、恐惧,或者哪怕一丝丝的认同。
他想要人怕他,他不要人可怜,他只要人怕他,只要他足够可怕,他身边的人就会足够听话。
求求了,哪怕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只听他的话就好,求求了,听话一点吧。
惧怕他吧……
白栖枝确实被这一连串她完全听不懂的惊人之语震得有点发懵。
她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真正茫然。
她知道的,人越是脆弱的时候越是想要人畏惧她,因为很久以前,她也这样想过的。但是,失败了,不只是失败了,她自己也很讨厌那样不会好好说话的自己,很讨厌,讨厌得几乎只要在镜子里或者别人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那副狼狈又好笑的模样,就差点要当着别人的面呕吐出来了。
所以,萧鹤川根本不是在炫耀那些骇人的“本事”,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和孤独。
白栖枝不理解,但是她接受。
她接受,更重要的萧鹤川自己也接受,所以一切的痛苦都被追溯到从很远很远的以前——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宣判其成立。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质疑他是不是疯了。她只是更向前凑了凑,依旧蹲在那里,仰着脸看他,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萧鹤川,你别这样说自己。炸鸡、卤味、榨菜,都很好吃,真的。你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很厉害啊。而且,你懂得那么多别人不懂的事情,虽然我听不太明白,但感觉很厉害。”她努力组织语言,“这个世界是有点麻烦,很多人也坏,但、但也不全是坏的。你看,你现在有炭火,有暖阁,不信你摸摸看,被子很软和的,冬天裹起来最舒服了。而且你在外面有亲人,有权势;在这里有好吃的,有人伺候。如果……嗯,我说如果哦,如果你实在是闷了、不开心了,你还可以跟我说说话呀。虽然我可能不懂,但我会听的,我都会听的。”
她的话朴实得近乎笨拙,没有任何华丽的安慰,只是陈述她看到的事实。
可往往最质朴的话语最真诚
萧鹤川瞪着她,看着她那写满真诚和满怀担忧的清澈眼睛,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绝望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棉花,无处着力。
他想继续发怒,想骂她蠢,骂她什么都不懂,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颓然地靠回床头,不再看她,只是喃喃道:
“你懂什么……那些算什么厉害……不过是……不过是生得晚了些,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罢了。换了别人,在那个时代,也一样能知道。我在这里,没了那些‘先知’,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糟……连个能传下去的血脉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自我否定。
“不!”白栖枝忽然拔高了声音,虽然依旧很轻,却异常坚定,“厉害就是你厉害!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那些东西现在在你脑子里,那就是你的!别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像、就像我学记账,看一遍就能记住数字,阿姐她们都说我厉害,可我觉得这没什么,天生就会的。但她们不会,所以这就是我的厉害。你懂那么多奇奇怪怪……呃,我是说,那么深奥的学问,还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这就是你的厉害!跟你生在什么时代什么的,根本、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是很厉害啊!”
她说得有点急,脸都微微涨红了,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里头写满了两个大字——
真诚!
萧鹤川被她说得难得地有点难为情,闭上眼睛,无力地嘲讽:“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些算什么本事……真正的力量……你想象不到……”
白栖枝见他似乎平静了一点,不再赶她走,便小心翼翼地保持蹲姿,小声说:“我不懂那些‘真正的力量’。但我觉得,能让人开心地吃到好吃的东西,也是一种很厉害的力量啊。你做的炸鸡,我吃完很开心。你……你现在不开心,那我就静静的在这里陪你一会儿,等你开心一点我就走开,好不好?”
萧鹤川没有回答,依旧闭着眼,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丝。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栖枝就那样安静地蹲在床边。
过了很久,久到萧鹤川以为她已经走了,他才微微睁开眼,发现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有点蹲麻了,悄悄换了下腿。
被突然看到的白栖枝:啊……偷懒被发现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萧鹤川突然感觉心头流过一股暖流,酸涩又奇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复杂:“白栖枝,不得不说,沈忘尘遇见你,真是走了天大的运。”他顿了顿,开玩笑道,“我真有点嫉妒他。”
白栖枝:什么?!
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你嫉妒他什么啊?”一说到这个话题,她难免心直口快,“你嫉妒他相好的掉海里当水鬼吗?还是嫉妒他身边有芍药姐?不过你要说到勺药姐,那没办法,我也非常嫉妒!真是可恶啊,我也想要……”
“梆。”
白栖枝于无形间被狠狠一栗暴。
她眼神更清澈了:“为什么打我?!”
萧鹤川:“因为我看你不爽。”
彳亍口巴。
不过,随即她就又想起他之前的话,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你死过一次?还不属于这里?那、那你原来在哪儿啊?是……话本子里说的那种……借尸还魂吗?”
既然话已说开,萧鹤川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他看着床顶的帐幔,用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差不多吧。在我们那里,管这个叫‘穿越’。我上辈子,活在一个比这里晚很多很多年的时代。见过你们想象不到的高楼、铁鸟、能千里传音的小盒子,也学过很多这里没有的学问。”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上辈子我脑子就有毛病,被关在一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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