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醒醒。
——醒醒,白栖枝。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嘶。
头好痛,发生了什么?
白栖枝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自己脑内撕咬啃食。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可仔细辨别却发现身边没有半点声音。
可能是幻听了吧……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会在这儿?身上好痛,我是死了吗?
死了好,死了好啊。
死了,很多事就不复存在了。
白栖枝认命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珠子,一点点拼凑,一点点上浮。
白栖枝这才恍然记得,自己不是死了,是方才常修洁要杀她。
然后……
然后地脉断裂,无数巨石砸了下来,她坠落到这一方不知是哪儿的地界。
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这样了。
白栖枝细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无处不在的、渗入骨髓的湿冷。还有沉重,身体仿佛被巨石压着,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脸上、手上黏糊糊的,不知是血还是泥浆。
白栖枝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摸索着。身下是凹凸不平、潮湿的石块和泥土,还有一些折断的、带着叶子的枝条。
她试图睁开眼。
黑暗。
浓稠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黑暗像是一方平滑无褶皱的绢布,将她紧紧包裹,不露出一个透风口。
白栖枝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瞎了,毕竟在坠入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她被石头砸了头。
再往后的事她就记不清了,因为她疼昏过去了。
白栖枝试图扒着地面爬起,好在她还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四肢,缓了一会儿就有力气从地上勉强坐起来,再缓一会儿,就能摸索着石壁慢慢站起来了。
左胳膊好像没有力气了?
摸一摸。
原来是脱臼了。
只听得“嘎巴”一声响,错位的骨头被按好。
白栖枝按着左肩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按着右肩甩了甩右臂,狠狠踩两下地面跺跺脚,又高高跳起然后稳稳落地。
不痛!
帮白栖枝别提多高兴了。
在她眼中,什么样的困境都不算绝境,什么样的麻烦只要没有死、身体没有坏,就都算不上麻烦。
眼下万籁俱寂,空荡荡的山穴里甚至连水滴的声音都没有,再加上周围都是一片黑漆漆毫无人影的模样。
白栖枝觉得——
这太爽了!!!
“我的神女大人,天知道我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要装成什么样子,什么秋猎什么宴会,一点也不好玩!只有自己一个人呆着才是最爽的!”
左右四下无人,白栖枝恨不能把自己心里所有压抑着的情感都报复似的发泄出来。
“什么林听澜、什么沈忘尘,两个完全是坏蛋的坏家伙,跟脑子有什么毛病一样,一个天天泡在海里当水鬼,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家看一眼,一个每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就知道玩弄我!尤其是那个沈忘尘,完全就是坏蛋中的坏蛋,恶人中的恶人!对他好点他把我当臭狗一样玩耍,对他不好点他嫌我没人情味,对他礼貌点他嫌我生疏,对他熟一点——谁要和他熟啊!想要和林听澜有孩子孩子就自己去生啊,跟我有个什么关系!等以后我厉害了,我就要当他的面狠狠质问他,为什么他那么想要个孩子不会自己生,是不爱生还是完全没有那个本事生?”
“还有那个什么常修洁和萧鹤川,既然明白自己是断袖就要好好尊重断袖的规矩啊!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家里的压力了,开始找两个老实姑娘家祸害了!我告诉你们,骗别人不要紧,别把自己给骗了!贺行轩都给我看过《赏春图鉴》了,我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们两个可恶的家伙,是屁股就好好用来拉屎啊!说好的一辈子‘针锋相对’的呢?凭什么现在反过来提上裤子就装清白,祸害别人家纯真良善的姑娘家啊!难道你自己没有手的吗?!”
“说到贺行轩——可恶啊,我也好想像他那样放肆地活一把啊,我也很想像他一样随地大小骂啊!我也、我也要像他一样,我要当山里的猴,我要当没拴狗链的疯狗!从此以后,我见到男人就是一个通天大巴掌,见到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却还骗小姑娘成亲的坏蛋断袖更是一百个通天大巴掌!”
“与其这样一辈子窝窝囊囊的活着,还不如死——”
“死”字一出,白栖枝瞬间感觉到一柄横刀架在自己咽喉处,刀刃冰冷,紧贴在温热的肌肤上,竟也沾染上人的体温。
如今,这柄刃正静静地等待着,只要这被架住的人稍稍一撇头,它就能立刻渴饮鲜血,就像它在战场上那样。
白栖枝没有动。
僵持中,她听到自远处传来的一声嗤笑:
“呵,疯女人。”
是萧鹤川的声音。
此时刀架脖颈,白栖枝已经无心去想他和常修洁是何时来到她身边的。
她也不怕这两尊神煞。
感受到刀锋正贴着自己的动脉缓缓移动,白栖枝没有躲避,而是猛地抬起右手,精准地握住了紧贴自己脖颈的刀身!
掌心瞬间传来被锋利刃口割破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涌出,顺着刀锋和她白皙的脖颈流下。
她毫不在意,甚至就着这个姿势,握着刀,主动向自己颈侧狠狠一拉!
“你——!”常修洁一声短促的惊喝。手腕本能地想要回撤,却又因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而僵住一瞬。
“枝枝姑娘!”
“枝枝!”
宋长宴和宋怀真的声音响起时,锋利的刀刃已在白栖枝颈侧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细微的刺痛感传来,温热的液体随之渗出,沾染了刀刃和白栖枝的手指。
“嗤。”
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哂笑,但这次并不是萧鹤川在笑。
是白栖枝。
她握住刀刃,任由鲜血流淌,笑得花枝乱颤。
哪怕是常修洁,此时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只得静静地看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常大人,”白栖枝不笑了。
她开口,异常清晰冷静,仿佛刚才那狂笑喊叫根本不是她。
接下来的话,她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大胆,在密闭的山洞里撞出微弱回音,字字句句都清楚:
“这一刀,算我帮你开的刃。现在,你可以用力了。”
白栖枝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余韵。鲜血从她颈侧和掌心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轻响——这声响,在一片死寂中,竟显得惊心动魄。
常修洁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仿佛不受她半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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