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男人一番话高深莫测,搞得楚茨心里疑窦重重,不敢真睡熟,只得枕着包勉强躺了,一夜醒来好几回,男人却是心安理得,沉沉睡去,整晚都没有变过姿势。
终于捱到天边翻起亮色,楚茨索性坐起来不睡了。她这一坐,男人也跟着动了动。
“哎你……”
谁想男人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
这人荒郊野岭怎么也能睡得这么死。
凡是工作外出,为图方便,楚茨从来不带妆,随意扎了个马尾,从包里掏出洁面湿巾,简单擦了擦脸,就是漱口有点麻烦,不能在楼里随地乱吐,又没有可用的容器。
瞅了眼熟睡的男人,楚茨拿着水杯站起来,到底还是很体贴地放轻手脚往楼梯走。
“咳……”
男人渐渐转醒,似是腰背不舒服,皱了下眉,楚茨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男人睡眼惺忪,像是才看见她,略一摇头:“不是,地太硬了。”
楚茨转身回去,把自己的头枕翻出来给他:“你用这个吧。”
“谢谢。”男人顺手接过来,又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你要去哪?”
“我下楼。”
楚茨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男人手疾眼快拉着她蹲下来,两人一同攀着柱子往下看。
只见进来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手上拿着钥匙和锁,一边打哈欠一边自言自语:“这锁咋是开着的,俺昨没上锁么。”
但看得出他对此并不在意,随手把东西扔到一旁的香案上,走到角落里翻起一块蓝布,下面赫然是几尊尚且保存完好的佛教摆件和几个零星佛首。
楚茨大惊,更惊讶的是自己昨天测量时竟没发现这里藏了东西。
“这——”
男人捂住她的嘴,眼神犀利,摇了摇头,楚茨如梦初醒般连忙点点头,男人这才松开她。
中年男子掏出手机,照着屏幕上的图片反复比对,最终挑了其中一尊,用衣服一裹带走了。
全程不过五分钟。
直到门口传来落锁声,两人才敢放开声音说话。
“你昨晚说的是这个?”楚茨问。
男人站起来,从地上捞起包拍了拍灰,回头说:“你应该能猜到他要干什么。”
楚茨点头:“走私倒卖。”
“我来了两天,这男的就搬了两天,每次都是对着照片拿,他的客源和倒卖模式应该挺稳定,是熟手。”
“我昨天看到那些缺失佛首的残像,刻板以为是自然风化或历史原因人为导致的,压根儿没往这上面想,也没对残缺口做细致的测量记录。”
楚茨蹲在原地,垂着头,显得非常懊恼。
“你们做一线考古的,不应该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见多了跟麻木不是一个概念。”
男人背对着她整理衣服,把外衣拉链拉到顶,翻正衣领:“那你们又能做什么?”
听出他话里的暗讽,楚茨反驳道:“每年因为文物失窃报警又追回来的不在少数。”
“这次你也打算报警?”
“那肯定是要报警了,不过……”
一想到由此引发的后续一系列结果,楚茨就头疼。
要层层上报,写说明材料,说不定还要因此提前上交这次的田野报告,更别提遗址那头还有一屁股活儿……
她有时候觉得考古这工作就是个障眼法,实际要做的事又杂又多,往往一个遗址的发掘工作刚结束,就有下一个坑等着你。
可这个坑的考古报告呢,又根本没时间写,不写就只能拖着,一拖就是数年。
就算没有新坑,也有无数个会议、讲座、报告、研学……
如果这次再出这档子事,她报了警,要她积极配合调查、提供专业意见都没问题,甚至极有可能要跟进全程参与追查,费去她多少精力还是其次,唯一的问题就是,有关部门真的会重视吗?
这么做值得吗?
之所以有这样的顾虑,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楚茨迟疑了,她模棱两可道:“不管怎么样都要先上报。”
男人倒没有她心里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要上报到哪一级才会有结果。”
这不巧了么,问到点子上。楚茨哑口无言,只能沉默。
“关西文旅的落后与羸弱,病根绝对不在贫穷。”男人转过来,看着她,“你是专业人士,连我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关西拥有全国数一数二的文物数量,却一直发展不起来,原因到底是什么?”
楚茨毕业后的第一站就在关西省研究所,虽然只有半年,但此时此刻,她觉得像是被人指着鼻子质问,为什么坐拥得天独厚的优势,却做不出一点成绩?
她参加工作也有些年头了,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可是真让她就这么认理,又怎么甘心?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强硬,气氛陷入凝固,男人清了清嗓子:“说多了,这是你的意愿,不该跟你说这个,走吧。”
“去哪?”
楚茨收拾好东西装包,正好看到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上面是一条短信,内容是某辆车的车号信息。
“回县城。”
“你不是说叫不到车吗?”
男人收起手机:“我摇来的。”
坐在回程的车上,两人在后排没有交流,男人闭眼像是睡着,楚茨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木塔尖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
手机震动两下,她划开,是同事发来的问候。
离开玉巨湾已经两个月,走的时候还是盛夏,眼下已近深秋,连身边的风物都换了副模样,她不禁有些想念同事们,想念自己温馨舒适的小办公室。
毕竟风吹日晒的田野生活虽然悠游,但也辛苦,还有点孤独。
她简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到男人时她突然发现,他们共处了一天一夜,竟然还没有交换姓名。
她转头,打量了一下,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嗯。”男人闭着眼发出一个鼻音。
楚茨逐渐习惯了他的作风,继续小声说:“我叫楚茨,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江昂。”
“江、昂……”楚茨字正腔圆地复述了一遍,“是哪两个字?”
江昂从兜里摸出手机,睁开眼,低头摆弄两下,楚茨以为他要打下来给自己看,没料他举起手机,上面赫然是一个二维码。
他什么都没说,楚茨愣了愣,反应过来哦了声,连忙扫了加上。
原来微信名就是他本名。
头像似乎是片星空,小图看不清楚,楚茨也没在意,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江昂很快存好收了手机,又闭上眼。
楚茨低头和同事热聊,过了会儿问:“感觉你对文物了解挺多,发烧友吗?”
江昂闭着眼:“嗯。”
楚茨点点头,依旧十指如飞,过了会儿又问:“你是专业的文博摄影师?”
“嗯。”
“在哪里高就呀?”
“谈不上,随便做做。”
“独立摄影师。”
“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楚茨正好对上视线,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司机立马移开目光。
“那你接私活儿吗?”
“嗯……嗯?”
江昂终于睁开眼,楚茨把手机朝他那边递了递,说:“我们新馆下个月就要开了,有一组展品和展区想重点宣传宣传,出片是重中之重,所以我们同事最近一直在海选摄影师。”
江昂垂眼扫了眼,旋即又闭上:“你们没有自己的摄影?”
“我们一般都是让陈列部和策展的同事帮忙拍,但这次我们的要求比较特殊,之前的摄影同事风格太制式了,不太符合我们的主题。”
“你们的主题是什么?”
“《返璞》。”楚茨说起这个就来精神,“这次我们不想把文物放在展台上、展柜里,而是要让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看他们穿越时光,在千年后第一次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样子,我们想把这种’第一眼’的震撼感带给观众。”
江昂维持着抱臂的姿势,头靠在椅背上,半晌才问:“为什么找我,你甚至还没有看过我拍的东西。”
“你不是摄影师嘛,又喜欢到实地拍人文,我觉得说不定会有那种自然、真实感。”
江昂勉强掀开一只眼皮:“你不会是为了看我相机里到底有没有偷拍你吧?”
楚茨收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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