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皓月高悬于如墨般漆黑的夜空之中，清辉冷的像是寒泉。
施霁雯坐在陵卫衙门的屋脊旁，眉目在月色下显得越发的淡，像是清晨山里的薄雾，怎么也看不透。
她曲起两条腿，一手捏着一壶桂花酒，一手随意地搭在脊兽上。
身侧的瓦片发出两声脆响。
霍言策在她的身旁坐下，他的长腿随意地搭着，单手拎着那壶桂花酒，看着少了几分凌厉之色，多了些松弛的闲适。
施霁雯垂眸看了眼身下的瓦片：“找地方怎么找到了这屋顶上？”
“这儿离月最近。”霍言策低声笑着，握着那壶桂花酒与施霁雯手里的酒碰了个杯，“明日就要走了？”
风似乎静了一瞬，只余几声细碎的虫鸣回荡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施霁雯抿了口酒，清冽的酒香从舌尖一路滑向喉咙深处：“今早宣的旨，让我明日便启程。”
霍言策沉默两息，仰头灌了口酒，口感醇厚，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祝贺你。”
他这口酒灌得很大口，但流苏酿出的这酒并不烈，丝丝缕缕的花香里带着一股绵密的甘甜，怎么也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涩意，反而将心底的这股复杂的涩意撩拨的更浓烈了些。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清冷的月光落在施霁雯的眼底，映出点点细碎的光。
她像是山林里的雾，明明就在身旁，触手可及，但日头一烈，她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自嘲一笑，抬头看向天幕上的圆月：“自殿试之后，迟迟未得良机向你道贺。本欲待诸事尘埃落定再与你把酒相庆，未料你启程如此仓促，这样想来，竟是再无机会了。”
“你贺过了。”施霁雯扭头，神色认真地看着霍言策，眼底满是笃定，“百韶班的贵人是你。”
霍言策的心头一震，抬眸与她对视：“怎么知道的？”
施霁雯笑了，笑的像个狡黠的狐狸：“我也好奇那贵人，霁烁赏了那写戏文的书生后，我让庾晗暗中看着那书生和整个戏园子，倒是让她发现了伏昭去找那书生的踪迹。”
她清浅的眼神此时多了几分灵动，像是初春寒冰下悄然融开的一汪涓涓细流，霍言策一时失了神。
“谢谢。”
她知道他安排那场戏的用意，他在无声的支持她。
轻轻的两个字将霍言策的神拉回，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像是在掩饰方才的失态。
“怕吗？”他低声询问。
施霁雯一怔，像是没有听懂他这句疑问。
霍言策像是看懂了她的愣怔：“那些书生还有整个朝堂……”
他的话没有说完，那句“如果退缩就不要继续了，你要做的事交给我，我帮你。”终究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她若是个会退缩的人，就不会走上如今的这条路。
她就像一座暂时被冰雪所覆的火山，在清寒彻骨的冰雪下，蛰伏着熊熊燃烧的火种，待到东风一至，这火种便可燎原万里，烧穿这漫天的寒寂。
他所认识的、所喜欢的，也是这样的她。
“怕没有，只是不理解，也怀疑过，后来都想明白了。”施霁雯说的很平静，“既然做了选择，便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那你有没有……几分留恋？”
霍言策问的小心翼翼，声音很轻很轻，尤其是最后的“留恋”二字，几乎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霍言策。”少许醉意上了脸，施霁雯一张脸有些微红，她的眸子却难得的保持了几分清醒，“我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也舍不得霁烁，舍不得祖母，舍不得初韫……”
施霁雯每说一个人，霍言策的笑意就一点一点的淡去，他听着她嘴里细数的每一个人，却唯独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眼底的光也跟着一点点的暗了下去，最后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施霁雯缓了一口气：“我喜欢你，霍言策。”
霍言策整个人骤然僵住，像是被一道雷劈在原地。
他猛地抬眼看向施霁雯，眼底的死寂霎那间化为翻涌的无措与慌乱，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可我和你一样，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哪怕有留恋，我的脚步也不能停留在这里。”施霁雯像是没有看见霍言策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就和你当初……”
就和你当初拒绝我救瞿念卓的请求一样。
这话施霁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的唇被另一双柔软的唇吻住。
霍言策用力扣住施霁雯的后颈，带着不容挣扎的偏执，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埋首在她的唇间，用力撬开她的唇齿，像是要将她口中的所有气息夺走，辗转间，带着不愿放手的急切与疯狂。
施霁雯的长睫轻轻颤着，两只手无意识的缠上他的脖颈，仰着头，努力回应着他。
月辉清冷，风掠过檐角的铜铃，身下的瓦片终于传来两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霍言策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施霁雯。
“这一次，我要比你先行一步了，也愿你，能早日回到落北。”嘴角传来一丝隐痛，施霁雯忍不住蹙了眉。
霍言策的目光牢牢的盯着施霁雯红肿的嘴唇，像是草原上的狼王紧紧锁定自己的猎物。
他伸了手，指腹用力但带着几分眷恋地碾过施霁雯嘴角的伤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自信：“当然，我还欠着你的药材没有兑现。”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庾晗就备好了马车早早地在门口候着了。
也许是昨夜喝了酒的缘故，施霁雯的脚步有些虚浮。
玉璧瞥了一眼施霁雯尚还微肿着的嘴唇，又忍不住取了些珍珠粉，企图替施霁雯遮盖肿起的痕迹。
“大姑娘下次还是莫要去外头饮酒了，这外头蚊虫多，像这只不长眼的，就把大姑娘的唇咬肿成了这样，害的大姑娘因为疼痒还咬伤了自己。”
粉打在唇瓣周围有些疼，施霁雯闭着唇，愣是不敢哼一声。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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