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阿史那骨利给阿史那勤来信,催促他快些回营。”
甘悯从褚归云手中接过那封信件,简略的翻译工作后便把那信纸烧得一干二净。
“阿史那勤不识字,他送一封信来干什么?”
并且阿史那骨利一向不指望这个弟弟能成大事,送出去玩一玩倒也罢,能不能回来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家书问候任何人的习惯。
进门的士兵向后退了一步,另一人手中提着个笼子,里头装着一只鲜血淋漓的猎隼,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坏菜了。
那威风凛凛的脑袋贴在铁栏边上,锐利的长喙勾在铁栏上。并不柔软的羽翼和浓郁的铁锈味昭示它不同寻常的身份。
“难得一次射艺精湛就给你送了个大的。”甘悯戳了戳猎隼穿过笼子的翅膀,“阿史那骨利花了一年时间熬下来的猎隼,就这么被弄下来。他不要了你们的命才怪。”
“从朔关到独山卫,对它而言半日都用不到。”褚归云的视线从铁栏中直直落在那只猎隼上,“林山,传众将来主营。”
“是。”
黄拘率先遣队伍经过山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两边侧翼,最为熟悉朔关的老将留守朔关城,其余的南兵隐蔽分散在其余各处,呈现出隐约的包夹之势。
甘悯等人随从几位本就该在朔关的话事人登上城楼,在令人心焦的寂静中近乎被动的等待。
甘悯抿起唇,视线落在城楼之下,似乎想在一片青碧与白蓝中寻到别的东西。
眼前辽阔无边的草原在极大的压力下震颤起来,带着煞意卷起层层尘土。
一个突兀的小点出现在视野中,如同被拉扯开来的蛛网牵扯出大片大片漆黑的墨点。
尖锐嘹亮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被置放在甘悯手边许久不曾动过的猎隼忽地开始在笼内翻滚挣扎,嘶哑的鸣叫透出惨烈。
甘悯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默默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情谊感人,如果能不要试图咬她的手,那就更感人了。
“你应当最为熟悉他用兵了罢?”不知为何面容惨白难看的褚知川开口,似是在笑,“做了他许多年的手下败将,如今也能仗势大大方方地赢一回。三哥真替你高兴。”
他们二人距离身后护卫的人很远,唯有甘悯距离二人最近,一时间觉着还是这猎隼叫起来比较中听。
她确信刚才没人和褚知川搭过话,忽然这样倒像是被褚归云软禁久了好不容易出来见人之后便疯了。
至于褚归云——
褚归云倚墙抱臂,闻言垂目,不甚在意地冷笑一声。
“敢问楼上的兄弟又是哪位啊?”粗犷的喊声从阵头飞到城墙上,阿史那骨利有一双青色的眼睛,如今正直直地盯着城楼上的褚归云。
常年在草原上捕猎的人对潜在的威胁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他能在第一眼就看到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城楼之下,身着铁甲的士兵个个身形高大精壮,密密麻麻紧挨着,阵势极为骇人。
从下往上,越过片片红砖,便是被血染到发黑龙飞凤舞草写一个“雍”字的战旗,旗尾处还有着显而易见的破损。
空旷的原野回荡着阿史那骨利的声音,片刻的寂静后,反倒是褚知川率先开口:“阿史那骨利,可是前几回给你吃的教训不够,你还敢带人前来侵扰?”
甘悯搓了搓小臂上的鸡皮疙瘩,心说这人没皮没脸到如今了还搁这儿演威风凛凛的英雄。
在和褚归云视线相接的刹那,甘悯对着褚知川的方向努了努嘴。
褚归云只是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小幅度砍头的动作。
藏在城墙后的官司阿史那骨利看不见,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显然状态极差的褚知川:“我的猎隼送告信来此久久不见归,并非有意打扰。”
“一只猎隼罢了,还劳驾你兴师动众摆阵来?”褚归云轻飘飘的声音如同明目张胆的挑衅,“还是说原来你北疆人是打不死打不完的?”
“大人,这人是个什么情况?”阿史那骨利的副手狐疑地靠近,“莫非郑氏对我们有所隐瞒?并未将此消息告知。”
阿史那骨利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在二人相似的面容上挪动。
他有不少兄弟,不过十有八九都去天上见伟大的狼神了。
“蠢货而已。”他嗤笑一声,而后扬起头,“那猎隼是护佑我北疆牧民的神鸟,还请殿下归还。”
朔关这个地方,注定没有要保大雍百姓的人的立足之地。这不知哪来的皇子能明白他的意思最好,不能明白也无所谓。
老弱病残,自己的命尚且守不住,何况朔关城?
甘悯遥遥看着那双湖蓝色的眼睛,见他神情如此,那最后一颗吊起来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神鸟?”褚归云一字一句,将那猎隼长几许宽几许都说得明明白白,在阿史那骨利的神情一点点缓和之时,一只铁笼重重衰落到浩浩荡荡一群人眼前。
褚归云随意拍了拍手,冰冷的视线落在那被摔开门栏的笼子上。
一道蜿蜒的血痕从笼子里拖出来,猎隼的的右翅被射了个对穿,也不曾被好好医治,如今只能拖着一侧的翅膀狼狈地向前挪动。
凄厉的鸣叫声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无人心中不生出怒气。
阿史那骨利的目光在惊愕后转瞬狠厉起来,站在高楼上的少年居高临下:“你是说这个?”
一根一根的青筋从阿史那骨利的脸上蹦出来,甘悯看着那张脸由古铜色变成深黑,基本确定他已经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似乎自幼时立志要成大事者,注定无法与人相依为命。褚归云如此,阿史那骨利亦是如此。
“大人,如今形势许是有诈。阿史那勤数日未归,如今他们又伤了大人您精心训下来的猎隼大人。莫不是背后有了依仗?”
副手没有细看那个笼子,心中却觉出一种怪异来。
从前大雍人见了他们可是从来不敢抬头大声说话的,这城门更是比纸糊的还不如。
阿史那骨利只是弯弓搭箭,流矢穿过猎隼尚且还在颤抖的身躯彻底结束了它的生命:“他们未来的皇帝都是不堪重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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